四月夜里的末班車(11)
從今天夜里,以后的歲月都是美好的。

在終點站,我下車了。
“祝您愉快!希望再遇到你?!盝ack說。
“祝您愉快!希望還坐您的車?!蔽艺f。
末班車開走了,“奇妙的旅程,讓人難忘……”我想。
他在路燈下等我。
他主動抱了我,這在往常是不會發(fā)生的。
“辛苦了,老婆?!彼f。
我看著他,心里暖暖的。
“我們回家吧?!蔽艺f。
他拿著手電,光束牽引著我們在斷壁殘垣間穿行。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今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個周日呀……”
“你需要一點兒浪漫細胞。再想想……”
“不會是結(jié)婚紀念日吧?”
“那是九月啊?!?/p>
“我當然知道,跟你開玩笑呢?!?/p>
“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親愛的,你忘了???”
“怎么會呢!你說看到我,就想起了你媽!”
“哈哈,不是吧,我記得我說,在最美的四月遇到了最美的你?!?/p>
“我怎么不記得這句?!?/p>
“也可能在我心里,當時沒說出口?!?/p>
“暈菜。你可真逗?!?/p>
“我要給你一個驚喜?!?/p>
“什么呀?”
“先保密,到家你就知道了?!?/p>
他打開了那個小房間,天啊,空間被改造了,裝上了防核輻射裝置,幾乎就跟公司的環(huán)境一模一樣。他拉開簾子,居然還有一個浴室,可以洗澡啦。
“我真是愛死你了。”我撲到他的懷里,把他撞倒了。
“來,親愛的,洗澡吧。”他說。
我們脫掉防核輻射服,一起洗澡。
我們擁抱著,水灑在我們頭上,沖洗著身體……無數(shù)個小水滴在我們身上流動、奔涌,我們不分彼此,融化在一起……
洗完澡,他說,我們身上沖下的泥,足夠蓋一座大房子了。
我們換上輕柔暖和的衣服,坐下來吃晚餐。
他關了燈,點上了蠟燭,餐桌上是人造肉罐頭、人造植物罐頭和人造面包,還有一瓶紅酒。
我問他是怎么把這間屋子變成這樣的。
他說,我是魔術師啊。
原來他翻遍了方圓好幾百公里內(nèi)所有的廢墟和垃圾堆,湊齊了材料,一點點兒把它們拖回家,再組裝上,用了將近五年時間。
這件事他一直悄悄地做,故意不讓我知道,是想給我一個超級驚喜,更怕我擔心他的安全不讓他做。一個視力不好的人,置身荒野,處處都是致命的危險。他沒有像樣的工具,沒有車子,不知道他是如何挖掘、拖動這些材料的。這其中的艱辛難以想象!
他是我的奇跡!
“我們這樣就像一個家了。”他說。
“我們還缺一個孩子,我們的家就會完美了。”我說。
“是啊,我會給她做一個小滑梯、小搖籃和小木馬,把這里變成她的樂園?!?/p>
“你想要男孩,還是女孩?”
“我想要女孩,女孩是媽媽的小棉襖。”
“哈哈,跟我想得一樣?!?/p>
燭光搖曳,映著我們的臉,我似乎看見了我們的孩子,她梳著小辮子,戴著紅發(fā)卡,圓圓的臉蛋兒,胖乎乎的小手兒和小腳丫……她在我們的懷里,拉著我們的手,
“爸爸媽媽,我好愛你們?。 ?/p>
“我們也愛你,孩子……”
從今天夜里,以后的歲月都是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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