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夜里的末班車(10)
七年來,我們從沒有觸碰過對方的肌膚,坐在一起說話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快到家了,我想起了丈夫。
他曾經(jīng)是一名軍人,參加了那場戰(zhàn)爭。他當(dāng)時在核炸彈爆炸邊緣地帶,保住了性命,但是眼睛被強光灼傷了,眼前總是白蒙蒙的,看不真切。現(xiàn)在他出門的時候,總是帶著一根鐵棍子,用來當(dāng)探路的拐杖,還可以防身。
從戰(zhàn)場回來后,他很長時間都不說一句話。有一天,他一個人啜泣,我抱著他的頭,他對我說,那些在熱核戰(zhàn)爭中心的戰(zhàn)友,全沒了,甚至在地上沒留下影子。那么多像兄弟一樣的戰(zhàn)友失去了生命,讓他很傷心。
還有一件事,他不能釋懷。
他的媽媽在戰(zhàn)爭之前得了癌癥,生命的最后一段時間,她不吃不喝,瘦得皮包骨,由于長期臥床,皮膚都破了,有的地方露出了骨頭。她遲遲不閉眼,等著兒子回來見她最后一面。在去世的那天,她的眼睛多了一絲神采,她說,我看見了火光,我聽見了哭聲,災(zāi)難就要來了,很多人會死去,我擔(dān)心我的兒子,你快回來吧,孩子……
他的媽媽去世的第二天就爆發(fā)了戰(zhàn)爭。他沒能見媽媽最后一面。
戰(zhàn)后,他沒有工作。他常常一個人在房間里,坐在小床上,對著窗子,邊上放著他媽媽的衣服和一本相冊。每當(dāng)這個時候,我從不會去打擾他。
我們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少了,有一段時間,我們好幾個月不說話,只用眼神交流。我們沒有錢把家里裝上防核輻射裝置,那是一筆很大的花費。在家里,我們只能隨時都穿著防核輻射服。這件衣服加深了我們之間的距離。七年來,我們從沒有觸碰過對方的肌膚,坐在一起說話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我們看起來是同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但是我們心里知道,彼此深愛著對方。
我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是在游樂園,這是他挑的地兒。他說,我小時候最喜歡媽媽帶我去游樂園玩兒,后來參軍了,就很少去了,特別懷念。我生氣地說,雖然我是大齡剩女,年齡比你大,你不至于讓我來陪你回味有母愛的童年啊。他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看到你,想起了我媽媽。
他就是這樣單純而可愛。
后來,我們結(jié)婚成家了。
結(jié)婚后,他經(jīng)常在軍營里,我們聚少離多,直到戰(zhàn)爭爆發(fā)。
現(xiàn)在,我們住的地方很荒涼。每天下班,他都會在車站等我。我們手拉著手,默默地走回家。
有一次,突然躥出來一只兇猛的大狗,它遭到核輻射變異了,變得獠牙利爪,跟一頭發(fā)瘋的獅子似的。很明顯,它是餓了,看到了我們,今天的晚餐是有著落了。大狗撲向我,把我撲倒在地,撕咬我的防核輻射服。他也發(fā)了瘋,用拐杖拼命打狗,狗撲向他,他跟它搏斗,終于把它跑了。
我的防核輻射服破損了,他把自己的給了我,穿上了那件破損的。后來,他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些材料,修好了衣服。我擔(dān)心不管用,他安慰我說,親愛的,我在生化部隊當(dāng)過兵,放心吧!
七年來,他穿著這件防核輻射服。上天保佑,他沒有得癌癥。
【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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