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的歌舞舞臺,正在把“好看”變成一種“過曝的精美”,你看得到技術,看得到投入,卻很難感受到人的情緒流動。
如果說歌舞是過度包裝,那語言類節(jié)目就是用力過猛卻又不痛不癢。
今年春晚語言類節(jié)目結構大變:相聲連續(xù)兩年缺席,傳統(tǒng)小品只剩下寥寥幾個,取而代之的是所謂“喜劇短劇”“對口白話”等新形式。
蔡明的《奶奶的最愛》打著“三十年機器人情緣”的情懷牌,把松延動力的機器人搬上舞臺,結果機器人的互動噱頭蓋過了小品本身,包袱軟綿綿,說教味太濃;新形式的《誰的菜》試圖玩點創(chuàng)新,節(jié)奏拖沓、包袱生硬,全程冷場;沙溢的《包你滿意》依舊延續(xù)他的喜劇風格,但劇情老套,看完就忘。
你看得出來,節(jié)目組很想貼近現(xiàn)實,很想“針砭時弊”。但每一次都只是輕輕撓你一下,教育焦慮、養(yǎng)老困境、職場內卷……話題點到即止,矛盾在最后十分鐘被溫情和解,問題被一句句正能量輕輕抹平。
這種扭捏的現(xiàn)實主義,像極了被過度審查的喜劇,鋒芒被磨平,只剩下不痛不癢的調侃和尷尬的溫情。
最讓人唏噓的,還是沈騰和馬麗。
這對被視作春晚語言類“定海神針”的組合,今年干脆不演小品,改上賀歲微短劇了……
從形式上看,這確實是一次突破,畢竟擺脫了直播時長和審查的束縛,敘事更完整,情緒鋪陳更細膩。
但站在觀眾角度,失落感也確實是真實的,你期待的是《扶不扶》《占位子》那樣一針見血、笑中帶淚的小品,最后看到的卻更像是一條品牌定制+科技展示的長廣告片。
這不是沈騰、馬麗的問題,而是春晚語言類節(jié)目整體困境的縮影,在層層限制下,創(chuàng)作者只能不斷做減法,減掉尖銳的現(xiàn)實,減掉刺骨的諷刺,最后只剩下一層溫情脈脈的包裝紙。
如果說節(jié)目是春晚的“肉身”,那觀眾就是它的“表情”。
若干年前的春晚,你能在鏡頭里看到各種生動的臉,笑得前仰后合的,抹眼淚的,跟著一起唱的,被小品逗到捶大腿的。
那種意氣風發(fā)、哭笑灑脫的勁兒,本身就是年味的一部分。
今年的鏡頭里,觀眾的表情越來越像“工具人”,鼓掌、揮熒光棒、配合鏡頭做反應動作,整齊劃一,卻沒什么真實情緒。
更多時候,他們只是被拉來填滿畫面的背景板,該鼓掌時鼓掌,該舉燈牌時舉燈牌,該露出驚喜表情時,就一起做一個“驚訝臉”。
觀眾已被當作“氣氛組”精心編排,這臺晚會不再是一場真正的聯(lián)歡,而更像一場被設計好的“儀式表演”,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在什么時候、做出什么反應,唯獨不再有自發(fā)的笑聲和眼淚。
如果非要給這臺春晚畫個像,我會說:它像一個老態(tài)龍鐘的“中年男神”,瘋狂注射科技與狠活兒,勉強續(xù)命。機器人是它的“支架”,AI大模型是它的“玻尿酸”,廣告和流量是它的“填充劑”,精致舞美是它的“濾鏡”。
技術也確實很強,5G+XR讓北京主會場與哈爾濱、義烏、合肥、宜賓四大分會場無縫聯(lián)動;人形機器人從“秧BOT”進化到“武BOT”,后空翻、醉拳樣樣來;AI視頻生成模型Seedance 2.0負責把大量視覺素材做到8K級精度……
但如果你把這一切包裝成一個“整體”,卻發(fā)現(xiàn)人的表情越來越僵硬,笑點越來越被“設計”,觀眾的笑聲越來越像配合節(jié)奏的“配樂”,整臺晚會像被拉皮拉平的臉,看不出皺紋,也看不出真實的情緒。
據(jù)說,2026年馬年春晚的收視率數(shù)據(jù)已經出來了,好像依舊很高很強。這說明什么?說明在除夕這個時間點,春晚依然是無可替代的“國民儀式”。但收視高,不代表“好看”;儀式感強,不代表“有年味”。
年味,從來不只是鞭炮和餃子,也不僅是晚會本身。
年味,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被同一個笑話逗笑,被同一首歌唱哭,被同一個現(xiàn)實刺痛,又一起釋懷。
年味,是你可以毫無顧忌地吐槽這臺晚會,而不用擔心會不會被“刪評”。
是你可以在屏幕之外,用段子、表情包、二次創(chuàng)作,把這臺晚會變成一場真正的社交狂歡。
如今,這臺晚會已經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科技+廣告的裝置,技術越來越炫,廣告越來越滿,形式越來越新,卻唯獨把最珍貴的東西,人的情緒、人的真實反應、人對生活的刺痛與和解,一點點擠出了畫面。
春晚還在,只是那個會陪著我們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罵的“年味”,已經越來越像一臺遙不可及的舊電視機,被我們留在了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昨晚十點,我給遠在五線農村老家的堂弟發(fā)語音拜年,本以為能聽到那頭電視機里的喧鬧背景音,結果他卻淡淡地回了一句:“全家早關燈睡覺了,春晚沒意思。”
看來連最后這批最忠實的“基本盤”都選擇了離場……(文|老馬商業(yè)評述,作者|Andy ,編輯 | 馬金男,本文首發(fā)于鈦媒體APP)
快報
根據(jù)《網(wǎng)絡安全法》實名制要求,請綁定手機號后發(fā)表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