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沉默
短篇小說,對杞人憂天這個典故的致敬。
古有“杞人憂天”的典故,而如今,真的有能夠覆蓋整個地球表面的外星生物出現(xiàn),人類會遭遇僅僅是物理層面的“壓迫”嗎?天塌下來了,還會有人堅持嗎?

【1】
“喂!”死寂的凌晨,傅洪被凌厲地手機鈴聲吵醒,來不及看是誰打來的,手一滑先接通掛在耳邊。
手機里只是傳出刺耳的噪聲,毫無節(jié)奏可言。
“喂喂喂?”傅洪叫了幾聲,然后默默地等待著。保持著側臥的姿勢,幾乎又要睡著。
“傅洪!”一頓噪聲流后,話質突然變得清晰。
半夢半醒之間,突然的刺激另傅洪全身都激烈地抖動了一瞬,瞳孔不由自主的放大,可惜眼前一片黑暗,只是枉然。
“大哥?你不是,還在飛機上么?”傅洪抬起左手,將手腕放置面前,適應了黑暗的雙眼很容易地從淡淡的熒光里讀出現(xiàn)在的時間點——凌晨三點三十三分。
“傅洪,我這里遇到了特殊情況,怕是回不來了,照顧好咱爸媽。”手機的那頭,傳來大口大口的喘息聲、咳嗽聲,伴隨著疾馳的氣流聲、雜亂驚呼的人聲、物體相碰撞的咣啷聲。
“發(fā)生什么了?”傅洪倏然坐了起來,一只手捂住臉不停摩擦,另一只手保持拿著手機的姿勢。因為血壓的上升抑制不住地增大了呼吸,一頓一頓的,傅洪的整個身體也跟著如同要爆炸的氣球一般搖晃,“飛機…出什么事了?不要嚇我啊,大哥!”
“說不清楚,”電話的對面喘了一大口氣,然后似乎鎮(zhèn)定了下來,“飛機上頭出現(xiàn)了沒有見過的東西,雷達沒發(fā)現(xiàn),然后就擦到了。”
“接觸的地方,直接就消失了,現(xiàn)在……”對面似乎安靜了下來,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喂?大哥!大哥?”傅洪異常清醒,焦急的眼神似乎要把眼前的黑暗穿透。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完蛋了。”手機里傳出一聲嘆息,“逃不掉了,逃不掉了,飛機被吸住了。”
“什么?”聽到那聲嘆息,傅洪心都涼了半截,包含著的絕望的意味,就算相隔千里,也能真切的感受到。
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卻更多了,傅洪腦袋瘋狂地轉動思考,一切卻都被阻擋在手機屏幕發(fā)出的光芒之外。
“通話已結束……么?”傅洪同樣嘆了口氣,摸索著拿起床頭柜上的玻璃杯,“咕咚”一聲吞下一大口冰冷的死水。
沉默,然后——
左手猛地摔在床板上,就連疼痛也毫無畏懼。
“為什么。”傅洪咬著牙,掀開被子,歪歪扭扭地走到了窗戶邊。
視野中,依舊是那樣寧靜。也許是在城市的緣故,夜空中并沒有星星,那月亮呢?傅洪已忘記自己是否見過月亮。
傅洪現(xiàn)在有一萬件事情想去做,捏在手上卻又不知道到底該打出哪一張牌,只是這樣站著,隱匿于黑暗之中,似乎還好受一些。
“等新聞嗎?等電話嗎?真的已經(jīng)……死了嗎?”無意識地喃喃著,傅洪的心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黑暗之中,時間的流逝也仿佛受到了約束。不知道多久之后,手機忽然發(fā)出了連傅洪都沒有聽到過的鈴聲。
“這是……”傅洪拿起手機,光亮的鎖屏上顯示出一條信息——“收到一條彩信”
收件人,傅以棟,那正是傅洪大哥的名字。
傅洪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指紋解鎖幾次都宣告失敗后,只好妥協(xié)般地顫巍巍地輸入密碼。
印入眼簾的,是一張圖片,剛好手機屏幕大小,拍的是那不算大的,橢球形的機窗。
以及,機窗外的——
“這是…什么?”傅洪幾乎無法用詞語來形容看到的東西,那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將他壓的喘不過氣來的東西。僅是一眼,僅是照片,再也不敢多看。
鋪天蓋地的,翻滾著的,黑色的肉塊——傅洪不敢確定那是不是肉塊,只知道,那絕對是,有活力的,有生命的,有意識的。
而且,那只是最接近飛機的表面,在那之上,誰也說不清楚有什么東西,有多么厚,有多么恐怖。
雖然這只是一張靜態(tài)的抓拍,可在傅洪眼里,它幾乎要動了起來。
一眼望不到盡頭,將整個天空強行劃為了兩面,就是這樣的東西,殺死了大哥嗎?傅洪強忍著惡心的沖動,狠狠地盯著照片。
“傅以棟,你不能白死。”僅僅是對抗自己的恐懼,就用盡了傅洪全部的力氣。
發(fā)涼的脊背,極力遏制著傅洪的行動。盡管如此,傅洪還是把圖片發(fā)送到了推特上,并做了詳細的描述。
【2】
或許是缺少睡眠,抑或是過于緊張,傅洪的心臟跳的很沉,很重。每一次跳動,都幾乎要從胸腔中蹦出來,暴露在粘稠的空氣中,然后爆炸。
傅洪早早的離開了家,并沒有同父母講有關傅以棟的事情,也沒有去上班。
只背了一個相比于普通學生包略為修長的背包的傅洪,通過手機,早已了解到目前的情況。
本該已經(jīng)有散射而出的太陽的光芒,也變得不存在了,仿佛生命之火已經(jīng)熄滅。
大洋的彼岸,那個世界上最為強大的國家,在早些時候,在那個本該是沐浴在太陽的榮光下的時刻,突然陷入黑暗,怕是更加不好受。傅洪苦笑著,瞄了一眼新發(fā)來的信息,那是政府統(tǒng)一發(fā)出的安撫信息。
不一會兒,父親也打來了電話。
“爸,我知道,你們就先呆在家里看電視吧,或者去部隊也行。這不是件小事。”
“我?我沒事,外面看看也挺好的。”
“傅以棟他給我報過平安了,放心吧,現(xiàn)在衛(wèi)星用不了,所以才沒信號的,沒什么,會好的。”
傅洪對父母撒了謊,而這或許只是開始。
“其實我也沒什么可做的,畢竟這玩意兒……哪里都一樣。”傅洪端坐在一個巨大的環(huán)形平臺中央,這是傅洪家附近一處荒廢的公園。
深淺不遠處,是一臺足夠斷電使用一天的筆記本,上面正顯示著全是英文的直播頁面,女主持和幾位年紀不同、職業(yè)不同的專家不斷地互動著。
“無法判斷組成物質,五米內具有超強的吸附力,常規(guī)導彈對其無法造成傷害……”傅洪一邊在本子上記著美方實時播出的,有關暗角質的一切信息。
他們把它稱作“DARK KERATIN”。
專家們背后的屏幕上,反復播出著一些片段,無一例外的,它被打上了馬賽克。
即便是這樣,隨著馬賽克的蠕動,傅洪還是能感到一絲不適。
現(xiàn)在正在播出的是早些時候進行的攻擊實驗,不同規(guī)格的戰(zhàn)術導彈在靠近角質的時候,無一例外的被吸力進去,然后就悄無聲息了,只有或濃或淡地尾煙帶以及空空的發(fā)射管證明它曾經(jīng)存在過。
之后進行了提前引爆的操作,但是依舊無法造成傷害,所有的光和熱,似乎也被角質吸收。
也就是說,不論是物質還是能量,角質都照單全收。
“無解嗎,無解嗎?”在關注著大洋彼岸行動的同時,傅洪也沒有落下對國內的關注。無論是網(wǎng)絡上各種言論,網(wǎng)友的自發(fā)分析,各種真假不明的消息的傳播,還是電視臺,那個著名的官方頻道。迅速搭建起來的,同中央,同軍方直接聯(lián)系的班子,比幾十年前的那次戰(zhàn)爭直播更加聲勢浩大,驚天動地。
看得出來,超越了國家與地域的,整個文明,似乎都運動了起來。暗角質像是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無形之中攪動了原本渾濁的死水。竟有那么一瞬間,混沌也變得清澈。
遺憾的是,無論是中國科學院,歐洲核子研究組織,還是美國國家學院,都保持了沉默,至少在表現(xiàn)上,在面向公眾的方面。
“那么我們來看一下最新發(fā)來的簡訊。”
“國家已經(jīng)確定了暗角質的生物性,準備動用生化武器。”
“關于暗角質的來源,以及它是如何將整個地球包圍,如何屏蔽所有雷達監(jiān)測突然出現(xiàn),科研人員已經(jīng)有了定論,將在整理后發(fā)布,請大家不要驚慌,盡量不要外出,減少不必要的事件發(fā)生。”
“哦?是嗎?”傅洪皺著眉頭,盯著手機屏幕,“這真的不是為了安撫民眾情緒?可惜,我并沒有什么人脈。”
如同約好了一般,幾乎所有有能力發(fā)射生化武器的國家選擇了同一時間進行試驗。這個原本應該被禁止的領域,人類在不知不覺間,幾乎發(fā)展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
然而……
無論是生物彈頭,還是溶膠噴射,那些可以輕易的帶走成千上萬人類生命的藥劑,在包容萬物的角質面前,似乎全部失效了——
不,不能這樣說。那翻滾著的黑暗,也許變化了,但那微小的量級,以現(xiàn)在的水平,完全無法感知。
“這究竟是,什么東西呢?”傅洪自言自語著,又打開了那張照片——這或許是政府之外僅有的幾張有關角質最真切的圖片了,傅洪的推特早已被刪除,賬號也被封禁。
傅洪把電腦上的頻道轉換到了國內,他知道,不論是哪個國家,在這樣的壓迫面前(每分鐘十米的下降速度),肯定會團結一致,既然如此,就沒有必要接受過多的重復信息。
傅洪現(xiàn)在已經(jīng)安全適應了照片上的角質,他抬起頭,拿出大功率的軍用手電筒,往天上照,依然什么都看不到,除了黑暗本身,“怎么辦呢,再過幾個小時,這玩意兒怕就能被肉眼觀察到了。”
“如果不快點的話,就算角質沒能到達地表,只要在可視范圍內……估計就得死不少人了。”傅洪嘆了一口氣,“真是……絕望?。?rdquo;
“云爆彈也沒有用,激光武器更是完全無法透過表層,反而反射回來擊毀了戰(zhàn)斗機……”互聯(lián)網(wǎng)上早已炸開了鍋,無數(shù)訊息飛也似的流傳,在時間不停的流逝下,人類的選擇也越來越少……似乎,就只有那種武器還沒有用過了。
“希望什么的,已經(jīng)不存在了。”傅洪接收到角質快要下降至對流層的小心后,躺在了地上,雙手枕著頭,許久,自嘲似的笑了笑,拿出了手機,“傅以棟,我什么都干不了,也就只能嘴上耍??崃恕?rdquo;
“不過啊,我恐怕馬上就要來陪你了,到時候我會把你不在的時候發(fā)生的一切都告訴你的。”
“告訴你即使使盡渾身解數(shù),依然無力而渺小的人類文明。”
“嘟……嘟……嘟……”在幾聲等待后,電話被接通了。
通話功能總算還沒有受到影響,雖然電離層早已被阻擋。
“爸?你們在地下了?”
“哦?是嗎?”傅洪看了看手表,“還有十五分鐘么?別擔心我,沒事的。”
“別看天上?我知道的,爸,你放心。”
“一定要活下去,嗯!”
傅洪掛斷了電話,調整了自己姿勢,面朝著東邊,默默地等待著。
望眼欲穿,似乎想要前往,那遙遠的太平洋的中心,一窺真相。
而直播中,并沒有接到新的信息,依就是對已有信息的分析、預測以及對策。
十幾分鐘后,不知是不是傅洪的錯覺,空中閃過一些微小的亮點,很快的出現(xiàn),又很快的消失在了天際邊。
“差不多了。”傅洪改為盤坐,雙手托著臉。
“經(jīng)研究,暗角質有百分之一百的生物特征,既然是生物,就一定有弱點,這是毋庸置疑的!”直播間里,年逾古稀的一位科學專家依然精神矍鑠,想要給予大家信心。
此時,遙遠的東方,地平線的盡頭,傳來了第一束耀眼的閃光。
“啊,開始了。”傅洪閉上了眼睛,不知不覺地喘息著,聲音有些顫抖。
“我認為,以往的攻擊沒有奏效,是因為大國單獨行動,沒有把攻擊聚集到一處。”
一團熾熱的,無法用肉眼觀察的火球從地平線一直往上飛,越來越快,越來越耀眼,朝著正上方,無窮無盡的角質沖去。
“暗角質的一體化程度非常高。”直播還沒有受到影響。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在火球飛到最頂點的那一刻,又有無數(shù)的光點迸發(fā)出來,在幾乎與最初的火球重疊的地方,放射出最為殘暴的能量。
傅洪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氣,抬起頭,手遮掩著東方,望向剩余的天空——
如果說充斥了整個上層空間的,就連這個世界上最為低賤惡心的生物的身上也不曾出現(xiàn)的蠕動著的純黑色的比腐爛的肉塊還要糜爛一萬倍的角質也能算作天空的話。
是的,在中心幾乎可以模擬太陽的爆發(fā)之下,半個地球都被這爆炸給照亮了,這是十幾個小時以來,久違的“白晝”。
借助著這份力量,暗角質也終于褪去了它神秘的面罩,露出比黑暗更加令人瘋狂的真面目來。
它比在傅洪的想象中,距離近的太多了。覆蓋連整片空間,角質似乎要把整個世界壓扁。相比之下,個人太過于渺小,傅洪幾乎喪失了站起來與重力相對抗的力量。
“所以我們認為,只要能破壞角質的一部分,它就能完全解體。”
伴隨著人類最強大武器的表演一同而來的,還有極光——本身不可能在如此低而狹窄的空間里出現(xiàn),但或許是因為真的引發(fā)了質變……人類創(chuàng)造的奇跡,連地球本身也感受到了那股風華絕代的力量。
行星級別的美麗與地獄一般的丑陋結合在一起時,不知為何,傅洪的壓力似乎小了一些。難道這極光有緩解角質的作用?
“以人類現(xiàn)在的儲量,完全有能力造出一個短時間的小太陽!我相信,它能把一切障礙都焚燒殆盡!”
確實,那顆人造的火球如入無人之境,竟然真的穿透了那膠狀的表面,向著無窮的高空飛去,其余的小爆炸,如眾星拱月一般環(huán)繞,依然綻放著無盡的光與熱。
核爆時速本身非常高,但在幾萬米,甚至幾十萬米之外看,速度被放慢了無數(shù)倍?;鹎蛟谝曇爸芯徛纳仙蔚鹊慕k麗與優(yōu)雅——
以及所有人都知道的,凌厲決然的殺意。
“什么!”傅洪突然驚愕地瞇緊了眼,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角質逐漸淡化,在幾秒鐘之內,完全的消失了。
陽光突然出現(xiàn),另傅洪不得不閉上了眼。
天空中,赫然出現(xiàn)了兩個太陽,以及離別了許久的一切。
【3】
“我們勝利了!”直播間里的女主持人對著全國,乃至全世界呼喊著,竭力保持自己不失態(tài)。專家們也是興高采烈的討論著,有的甚至還落下了淚水。
突如其來的浩劫,突如其來的解決,許多人都沒有回過神來。如果不是存在著的眾多的真實資料,包括那顆已經(jīng)快要燃燒殆盡的“人造太陽”,恐怕很多人會以為是一場夢罷。
二次偵察,與外太空恢復聯(lián)系,統(tǒng)計傷亡損失,這些事情也在第一時間被安排下去進行,人類文明似乎有了聚合在一處的趨勢。
只不過這些,都與傅洪無關了。
許久之后,傅洪終于聽到了遙遠的大洋中傳來的恐怖的爆炸聲。沉浸在失聰?shù)臓顟B(tài)中,不知怎的,望向比平時更加蔚藍的天空已經(jīng)依舊飄渺著的極光,傅洪的壓抑感并沒有消失。
“為什么會這樣,我到底還在害怕些什么?”傅洪詢問著自己,在不算小的平臺上來回踱步,“專家說的很對,角質它看起來是某種強大的生物,可還是不能同太陽的力量所抗衡。以點破面雖然看上去很奇怪,可一觸即燃,可不是鬧著玩的。”
傅洪拿出了放在包里的短劍,自顧自的揮舞起來,倒也頗有幾分行家氣勢,“本來還想著,實在不行,自我了斷的,嘖嘖。”
人造的奇跡終究比不上一點五億千米外的真品,在持續(xù)了一段時間后,火球內部的能量耗盡,再也沒有繼續(xù)發(fā)光發(fā)熱的力量,只有狂躁的輻射還在進行著無能的狂怒。
注視著直插云霄的環(huán)繞著的、慢慢彌漫擴散的煙霧,傅洪不遺余力地運動著,似乎要把所有的積怨通過一招一式的動作散發(fā)出去。
“傅以棟,傅以棟,傅以棟……”傅洪低聲吼著,咬緊了牙關。
地球上的人們,大多處于興奮的狀態(tài)中,大街上門庭若市,恣意享受美好的時光。但是政府不一樣,還做著別的一些事情,如刪除網(wǎng)絡上一切流傳的真實照片、繼續(xù)研究角質物體、發(fā)射火箭等。
所有的政府工作人員,包括軍方,科研單位,都沒有松懈。這是注定載入史冊的事件, 如何上心都不為過。
只不過……無論人類如何的努力,無論地球給予了多么美麗的贊歌……
超越了行星本身的真正的世界,并沒有對人類敞開擁抱。
整個地球表面,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4】
“請注意,請注意,暗角質下降的速度驟增至秒速五米,預計三十分鐘后覆蓋一切地表。”
“遺憾的告訴各位觀眾,我們人類……已經(jīng)沒有可以與之對抗的力量存在了。”
“網(wǎng)絡和通訊將逐漸喪失,如果有條件的話,請盡量前往地下避難。”
“在此做最后的提醒:請不要試圖覬覦…天空。”
“那么諸位……我們有緣再見。“
角質的再現(xiàn)帶來的,是比第一次更加直接而顯露的恐怖。與那時絕對的黑暗不同,這一次的表面,泛著如鮮血般邪惡的紅光,細若游絲,隱約顯現(xiàn)于凹凸不平的褶皺間。
地球上的許多人,第一次直接目睹到了它,有些昏厥過去,有些直接發(fā)了狂,還有一些被震懾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在一番劍術的練習后,傅洪的衣服已然濕透。眼前的一切,傅洪都看在眼里,雖然全身因為劇烈運動發(fā)熱發(fā)得厲害,但傅洪此時,比其他任何時候都要冷靜。
“以前,我總是一想到,就會很害怕,傅以棟。”此時,角質離傅洪所在之處,不過一兩千米高度,如果有人從遠處觀察,那將會是十分震撼的場面——孤獨而弱小的個人,與延伸至無窮遠處的,超越了行星級別的魔物的強烈對比。
“死之后,整個人類文明,整個宇宙,整個世界,都會毫不間斷的運行,而我既無法接收到任何信息,更不能對外界一切事物作出反應。”
“一想到我終將不存在,無窮無盡的宇宙空間,竟然沒有我這么渺小的人腦的機能的容納之處,我就很絕望。”
“雖然你一直勸導我想開點,但是我可從來沒有,除去過那種已經(jīng)深入骨髓基因的恐懼。”
傅洪用鼻子吸入一大口氣,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
“一直到現(xiàn)在,死亡離我,不過幾百米的距離了,我依然不能釋懷。”
“雖然我好像懂了一點,這真的只是一個主觀感受的問題,要是無所謂的話,好像也就這樣了。”
“不過,我拒絕。”傅洪決然地望向天空,看著不斷逼近的角質,就連極光也吞噬殆盡,“地球啊,連你也,選擇妥協(xié)嗎?”
“就算是死,我也要帶著生的欲望去死!”
最后的五十米,傅洪明顯感受到了吸力,他把刀使勁插到磚塊的縫隙之間,看著周圍一切不牢固的東西逐漸脫離地球重力的保護,飛向未知。
傅洪終于親眼見識到了角質吸收物質的真實場景——如同水面一般,一接觸到就溶解了進去,但又完全無法窺視里面發(fā)生了什么。
這么看來,角質的表面還真有些“波濤洶涌”的味道,只不過,是埋葬了一億億人的死者之海。
“阿,要死了。”傅洪感到頭皮一陣發(fā)麻,隨后整個人都被吸了進去。
隱約之間,傅洪眼前閃過了許多畫面,自己的過去,最近的事情,父親摸著傅洪的頭親昵地說著“不要杞人憂天”,傅以棟和傅洪分享最新的知識,還有自己的碎骨,氣球般的血泡……
我這是,被壓碎了嗎……處于迷糊狀態(tài)的傅洪,感覺自己漂浮在一處空間里,卻又感受不到自己軀體的存在。
什么都感受不到,就連感覺本身也被剝奪,傅洪的意識,傅洪大腦留下來的幻影般的機能,終于,完全不存在了。
至此,地球,完全沉默。
保護地球
愛護地球物理學會
在一起吧、
這些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