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牽著手在蒼蒼古柏下散步，在回音壁的三音石上大聲喊我愛你，擠在天心石上仰望浩瀚天空......那些甜蜜情景仍然歷歷在目，卻情已消逝、物是人非。
還好，有美麗的天使在身邊，風野不至于睹物思人、傷心欲絕。
“我們要做什么計算？不會是測量從祈年殿至回音壁的距離吧？”兩人站在天壇旅游導游圖的牌子前面。風野轉(zhuǎn)頭問天使。
“如果是那樣，在地圖上測量再換算不就行了嗎？我們先去看看祈年殿會給我們帶來什么啟示吧。”
兩人從北門出發(fā)，沿著中軸線往南走。寬闊的道路兩旁，蒼松翠柏，郁郁蔥蔥。秋日的陽光透過漸黃的樹葉，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駁光影。
兩人肩并肩往前走，看上去十分親密，像是周末清晨來公園看名勝古跡的情侶。
穿過鑲著很多銅釘?shù)募t色大門，站在大理石鋪就的院子里，風野和天使仰望著三層漢白玉圓臺上的祈年殿。
陽光照在鎏金寶頂和三重藍色琉璃瓦上，煜煜生輝。盡管不是第一次來，風野內(nèi)心依舊涌上一種神圣而莊嚴的感覺。
“天壇是明成祖朱棣按照敬天禮神的思想修建的。中國古人認為天圓地方，所以祈谷壇和建在上面的祈年殿都是圓的?，F(xiàn)在看來，天圓地方的觀念是錯的。”
“作為抽象而不是實際的一種哲學觀念，也不能說它就是錯的。圓和方是宇宙中最重要的幾何圖形，也是你們星球上最重要的幾何圖形。”
“宇宙是圓的么？”
“宇宙很難簡單的用圓和方來形容。”頓了頓，天使說：“我們?nèi)A臺上看看吧。”
兩人沿著漢白玉臺階登上祈谷壇。放眼四望，視線極為開闊，可以看見遠處的西山。
為了保護文物，游客不允許進入祈年殿，大殿左中右三道門前都樹著黃銅欄桿。正是參觀高峰時段，很多游客擠在門口向里探望和照相。他倆等了一會兒，才擠到最前面。
“這個大殿是按照中國古人對天象的理解建造的。最中間金色花紋的4根柱子象征春、夏、秋、冬四季，中層紅色的12根柱子象征十二月份，外層還有12根柱子，支撐著大殿的外墻，象征一天十二時辰。中層和外層相加共24根，象征一年二十四節(jié)氣。三層總共28根柱子象征天上二十八星宿。”風野一邊指給天使看，一邊講解。要不是春天帶水月來之前上網(wǎng)學習過天壇等地方的歷史知識，他肯定兩眼一抹黑，不知從何說起。
天使沒有回應(yīng)風野，而是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大殿看。
“最奇特的是大殿頂部的龍鳳藻井。不用長梁，也不用釘子，完全依靠柱子和枋桷相互銜接產(chǎn)生的力支撐著整體屋頂。”風野手指著大殿頂部，對天使說。
天使還是沒有說話，風野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在天使眼里，這恐怕太原始太小兒科了吧。天堂里比這宏偉壯觀的建筑有的是，很多肯定超出他這個凡人的想像力。
“我們能進到大殿里面去嗎？”
“啊？！不行，會被管理員逮住的。”
“我必須得進去。麻煩你幫幫我。”
風野發(fā)覺天使的眼光盯著大殿里供奉的皇天上帝牌位，便問天使：
“你不是要去偷那塊皇天上帝牌位吧？這個上帝在中國古代指的是天，而不是你們的上帝。”
“你怎么知道不是？形象千萬，名字千萬，萬物本一，終將合一。”
“你真的要去偷那塊牌位？我們今晚會在警察局過夜的。”
“應(yīng)該不是那塊牌子。我用不了超能力，得進到大殿里才知道要找什么。”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風野四處張望，琢磨如何才能進到大殿，總不能眾目暌暌下翻欄桿進去吧？
仔細看了一會兒，風野發(fā)現(xiàn)左邊門前人比較少，便拉著天使的胳膊走過去，輕輕把欄桿挪開一條縫，溜進了大殿。有兩三個游客看見了，但沒說什么。
風野扶著天使貼墻站著，看見大殿靠近正門的地方有兩個管理員，但她們臉朝外坐在小桌子旁邊，沒看這邊。
“現(xiàn)在我們?nèi)ツ睦铮?rdquo;
“你跟著我吧。”天使拉著風野的手，沿著墻逆時針往前走，好在有柱子和其他文物的遮擋，他們始終處在陰影中，沒被發(fā)覺。
天使不時停下來，伸出另一支手，在墻上或者柱子上輕拍。風野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天使在找什么。
天使的手柔若無骨，纖細滑膩，風野握在手里，手心漸漸冒出了汗。
不知不覺，他們走到了供奉皇天上帝牌位的基座的后面。天使放開風野的手，專心致志地研究基座的后墻。
可是，從上到下全是光滑的漢白玉，既沒有雕刻花紋也沒有印著文字，她在尋找什么呢？
天使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仔仔細細地研究這幾十塊石頭，時不時在不同的石頭上用手輕拍。
難道梅塔特隆立方體就藏在這個基座里？只要天使找到那塊正確的石頭，喊一聲“天使來了，梅塔特隆現(xiàn)身”，立方體就會從石頭里蹦出來？風野站在一旁看著忙碌的天使，腦海中浮現(xiàn)出許多電影中的情節(jié)。
“你來看看這塊石頭，它和旁邊的不一樣。”天使蹲在地上，手指著基座后墻上的一塊石頭。風野也蹲下身，發(fā)覺這是地面往上第三塊石頭，從左往右看則是位于基座的中間線上。
風野認真看了看這塊石頭，又看了看上下左右的其他石頭。
“有什么不同嗎？在我看來都是一樣的。”一樣的顏色，一樣的紋理，一樣的光滑，風野沒看出有什么不同。
“初看會覺得它們都是一樣的，但仔細看就會發(fā)覺它們質(zhì)地不一樣，不是同一種材料做的。”
“這個，恐怕只有你們天使才能看得出。”
“你能把它撬出來嗎？”
“??？我哪有那么大的力氣，而且也沒有工具啊。”即使有，即使不害怕皇天上帝的懲罰，風野也害怕犯了破壞文物罪而被判個兩三年。人生雖然不如想像中美好，可也不能干把自己關(guān)進牢獄的傻事呀！
“出門時我看你好像帶了一把瑞士軍刀？”
“是的。”
“你能借我用一下嗎？”
風野掏出軍刀，遞給天使。天使打開軍刀，一手扶著那塊石頭，一手握著軍刀，用刀鋒對著石頭上側(cè)邊緣從左向右劃。
風野嚇得差點大叫起來。天使真的要破壞文物?。∫粫核业矫匪芈×⒎襟w，治好了傷，一振翅膀就飛走了，我可怎么辦啊。被管理員在現(xiàn)場抓住，沒人會相信他的說法的。破壞文物不是你而是天使干的？小子，你得做精神病鑒定啊。管理員肯定會這樣說。
風野想要阻止天使，又覺得天使找到立方體治好傷更重要。正在猶豫不決，突然聽到咔嗒一聲，刀鋒似乎插進了一條縫隙中。天使一使勁，石頭居然掉下來了。
再仔細看，掉下的不是整塊石頭，而是石頭的表皮。表皮并不厚，但掉在地上仍然完好無損。這塊石頭果然與眾不同，天使的眼力就是好。
仍然嵌在墻上的部分不像旁邊的大理石呈現(xiàn)出淺灰色，而是黑色，黝黑得仿佛能把人吸進去。還很干凈，一塵不染，似乎剛從實驗室里拿出來。
“這就是神圣的梅塔特隆立方體？”風野問天使。怎么沒有發(fā)出耀眼的光芒呢？
“不是。”天使放下軍刀，湊上前去認真研究這塊黑石。
“那它有什么用？”
“它能指引我們找到梅塔特隆立方體。”
“真的？那太好了。”風野也趕緊把臉湊上前去。可是石頭黝黑如同黑洞，光滑如同鏡面，他沒看見有文字或者花紋等暗示性的東西在上面。
“這里光線不好，你看不見。”天使說。
“咱們不是帶了電筒么？”風野掏出電筒，很為自己的先見之明得意。
電筒的光束照在黑石上，風野睜大眼睛盯著黑石看了好一陣子，還是一無所獲。
“你可以用手指去感覺。”天使牽著風野右手食指，放在黑石的左側(cè)。他的指肚感覺到了一條細細的凹陷，他沿著凹陷一直向前摸索，轉(zhuǎn)了一圈又回到起點。
“是個圓。”
“不止是個圓。”天使把風野的食指放在黑石的上方，他的指肚感覺到了另一條細細的凹陷，他沿著凹陷一直向下摸索，凹陷與剛才的圓在下方相交。
“是條反S形的曲線。”
“不止如此。”天使把風野的食指放在黑石上方的另一個位置。他摸到了一個小圓。
“還有。”天使把風野的食指放在黑石下方的一個位置。他摸到了另一個小圓。
“三個大小不一的圓和一條反S形曲線？就這些？”
“是的。”
“他們合在一起很像中國古代的太極圖，除了沒有黑白的顏色對比以外。”
“正是。”
“你們天使的圣符中也包括太極圖？”
“萬物同源，萬符同理。我們天使為什么就不能用太極圖？”
“它能告訴我們?nèi)ツ睦镎业矫匪芈×⒎襟w？”
“是的。”
如果找到太極圖就能找到梅塔特隆立方體，他們大可不必跑來天壇破壞文物。在這個城市里，好些古代建筑上都有太極圖的圖案。他們找到其中一個，天使對著太極圖冥想不就可以了嘛。
“它都說了些什么？”剛才用手指摸索大圓、小圓和反S曲線的時候，風野沒有得到任何來自天堂的啟示，也許太極圖用特殊頻率告訴天使了。
“數(shù)學，今天早晨已經(jīng)告訴過你了。請把圓規(guī)遞給我。”天使向風野伸出手。
風野從包里掏出圓規(guī)遞給天使。
只見天使雙手把著圓規(guī)在黑石表面上下左右移動了一會兒，然后說：
“大圓的周長是55英寸，兩個小圓的周長之和是21英寸。”
“那條反S曲線呢？”
“長度是34英寸。”
“只要找到圓心，測量半徑，大圓和兩個小圓的周長不難算出來。你是怎么算出反S曲線的長度的？”
“反S曲線實際上是連接在一起的兩個半圓，只要找到它們的圓心，也能算出來。”
“這三個數(shù)字說明了什么？”
“你覺得呢？”
風野在腦海之中將這三個數(shù)字過了一遍，說：
“55、21、34，大圓的周長等于兩個小圓的周長之和再加上反S曲線的長度。這好像沒有說明什么。”
“是嗎？你再好好想想。”天使從地上拾起那塊摔不碎的表皮，對準黝黑的石頭，咔嗒一聲，居然又貼在一起了，嚴絲合縫，完全看不出曾經(jīng)被打開過。
“厲害?。≌l也不會想到天使會在這里隱藏秘密圖案。”
“即使有人偶爾看到，也不會注意到黑石上的圖案。即使注意到，也不會明白其中隱藏的含義。”
“你怎么知道這就是你要找的圖案？”
“這塊黑石連同表皮都不是地球上的，而是天使專用的。我們離開這里吧。”天使拾起折疊軍刀，站了起來。
風野突然大叫一聲：“我明白了。21、34、55，這是黃金分割數(shù)列。21除以34，約等于0.618。34除以55，也約等于0.618。0.618是黃金分割點。太極圖是要我們?nèi)フ冶本┑狞S金分割點。”大學的高等數(shù)學課沒白上，今天總算用上了一點點。
天使剛要說話。忽然大殿前面?zhèn)鱽砺曇簦?ldquo;后面好像有什么響聲。小王，你去看看。”
風野趕緊拉著天使的手，順著墻溜出了大殿。
站在耀眼的秋日陽光下，風野問天使：
“我們是去找北京的黃金分割點嗎？”
“那是哪里？”
“??？你不知道？”風野疑惑不解，不是都已經(jīng)找到來自天堂的秘密指示了嗎？
“我不是北京人，你才是，要說知道，也應(yīng)該是你啊。”天使一臉無辜地看著風野。
“我也不知道。人、動物或者植物，具有相對固定的長短大小等尺寸，可以算出黃金分割點?？墒浅鞘锌傇诓煌Ｗ兓?，興建、毀滅、重建、擴張，如何能算出黃金分割點呢？按元朝的中軸線算？按明朝的中軸線算？按清朝的中軸線算？還是按今天的行政區(qū)域算？”停頓了一下，風野又說：“不可能。城市是沒有黃金分割點的。”
“很有道理。”天使看著風野，淺綠的雙眸露出贊賞之色。
“那這三個數(shù)字說明了什么？”
“說明我們還要繼續(xù)尋找。請把地圖遞給我。”
天使的話含義不明，她是怕我窺探到與天使性命攸關(guān)的秘密么？風野有點不滿，但什么也沒說，而是默默地拿出地圖，打開放在天使面前。
天使看了一會兒地圖，然后看著風野說：“我要去景山公園。你有空陪我去嗎？”
“沒問題。我聽候百莉天使的差遣。”
京通高速公路收費站，收費員對坐在途銳車駕駛座的黑衣男子說：“請交5元過路費。”
黑衣男子在車里翻找了一會兒，沒找到一分錢。他抬起頭，直視著收費員的雙眼說：“這輛車已經(jīng)交過費了，可以放行。”
收費員重復了一遍這句話，摁下按鈕。欄桿抬起，途銳急駛而去。收費員仍在發(fā)愣，直到后一輛車的司機按喇叭才回過神來，看著遠去的途銳，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做。
黑衣男子把車停在了王府井天主教堂旁邊的小巷里，從側(cè)門進了教堂。他在教堂四處搜索了一遍，走出大門，看著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行人，眼里露出困惑的神色。
一個穿粉色T恤的年輕人從大街另一側(cè)走過。黑衣男子鼻翼動了動，跟了上去。
黑衣男子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親熱地說：“這么早就出來逛街??？”
“是啊。你是？”
“我是你小時候住在隔壁的蘇大哥。你想起來了吧？”黑衣男子直視著年輕人的雙眼說。
年輕人遲疑了一下，滿臉笑容地說：“對，對，蘇大哥你好。”
“今天早晨你是不是見到了一位頭發(fā)微卷、眼睛淺綠的美女啊？”
“是的，是的。她真的是我見過的美女之最，感覺就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你在哪里見到她的？”
“東三環(huán)一家文具店外面。”
“她去哪里了？”
“她和我的好哥們楚風野騎摩托車去參觀天壇了。”
“是這樣啊。那你繼續(xù)逛吧。再見。”
黑衣男子轉(zhuǎn)身走開，年輕人呆呆站在大街中央，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覺得這個蘇大哥很熟悉。他看著蘇大哥上了停在遠處巷子里的一輛銀色途銳，還是不明究里。
途銳沿著東四南大街向南急速行駛，一輛豐田普拉多越野車和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轎車遠遠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