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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2月29日,海爾集團宣布斥資125億元,收購“中國血王”上海萊士20%的股權。引發(fā)市場熱議的,不僅僅是家電巨頭入主血制品公司,更重要的是,主角之一是“上海萊士”。這家血制品公司,一度在資本運作下,在只有20億左右年營收時,被推高至千億市值——是同期血制品老大哥天壇生物市值的近10倍。
一位研究過血制品的投資人透露,2019年曾接觸過海爾生物,但當時海爾對于疫苗、血制品并不關心,也沒有投資意愿。但之后海爾方意識到血制品與冷鏈的協(xié)同作用,主動找到這位投資人想針對相關業(yè)務對接。在他看來,海爾收購萊士的理由很簡單,血制品屬于冷鏈物流業(yè)務的上游產業(yè),海爾要進行產業(yè)布局,而此刻的它,也出得起收購萊士的價錢。
這并不是命運多舛的上海萊士的第一次易主。
2012年開始,通過一級市場多筆并購、和大股東質押股票在二級市場上的炒股盈利的拉動刺激,上海萊士市值在短短三年時間里,從60億飆升至1200億元,成為血制品行業(yè)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千億市值的公司。
因而,上海萊士留給外界最大的印象并非實業(yè)成色,但這不影響萊士迅速成為全球的一張黑馬面孔。在《福布斯》發(fā)布的2017“全球最具創(chuàng)新力企業(yè)”的年度榜單中,上海萊士排名全球第4位,把騰訊、攜程、百度等公司遠甩其后。另一家入圍的中國醫(yī)藥企業(yè),“老大哥”恒瑞醫(yī)藥排名在第82位。
主導萊士上市的鄭躍文一時風光無限。2015年,他以430億元的身價問鼎胡潤醫(yī)藥富豪榜的榜首,并且擁有了“血液制品大王”的名號。萊士的創(chuàng)始人、越南裔美國人黃凱,在2016年12月,以29億美元的身家成為越南當年的首富。
憑借資本運作登上巔峰的上海萊士,同樣因為資本運作跌入深淵。2018年,做局者敗走股市后,上海萊士的千億市值數月后煙消云散。
靠并購起家的萊士,不得不接受被變賣的命運?;⒏1黄瘸蔀槿R士的大股東后,卻因為業(yè)績疲軟,把萊士當作變賣回血的工具。據彭博消息稱,去年華潤集團曾考慮從基立福收購上海萊士的少數股權。而知情人透露,更早之前,高特佳也曾考慮過收購萊士,但最終也不了了之。
在一位投資人眼中,上海萊士“挺外資范兒的,并不是野路子”。哪怕淪為資本玩物時,它的血制品主營業(yè)務仍穩(wěn)中有序發(fā)展。“但在萊士當時的大股東看來,血制品銷售賺錢太慢,而通過資本市場賺錢更簡單。”上海萊士因而走向了一條資本運作的不歸路。
經歷過資本的過山車震蕩,如今易主海爾集團的萊士,下一步的命運如何,依舊未知。
1987年,美籍越南人黃凱來到中國開拓血制品市場。黃凱曾在雅培實驗室任職。由于為雅培實驗室爭取到美國生物局發(fā)放的第一個血漿樣品測試許可,因而晉升為雅培負責測試血漿樣品的主管。之后,他創(chuàng)辦了自己的血漿公司美國萊士,到1985年,他已經在美國各地擁有11個血漿中心。
在黃凱選擇與上海血液中心下屬的上海市血液中心血制品輸血器材經營公司(后更名為上海血液生物醫(yī)藥有限責任公司)合作,共同成立上海萊士時。比黃凱小18歲的鄭躍文正準備辭去鐵飯碗,下海經商。
鄭躍文出生于福建羅源,在江西長大。一位了解他的人稱,鄭躍文活躍在江西圈子里,日后成為北京江西企業(yè)商會會長。1981年,鄭躍文考入了江西財經大學工業(yè)經濟管理專業(yè)。畢業(yè)后,被分配到了國家鐵道部財務局任會計,之后調至國家地震局財務處。
在與復旦大學東方管理研究院院長蘇勇的訪談中,鄭躍文提及自己是20世紀80年代初下海的公職人員中最早的一批。當時從機關出來的時候,部里領導找他談過話,說“部里下海辭職的,你是第一個。”本身學經濟的他,對改革開放,發(fā)展市場經濟有一種期待。在離開國家機關后,他甚至寫了一篇文章叫《下海人的孤獨感》。
下海之后,鄭躍文在江西注冊了一家名叫“江西科力新技術研究所”的公司。主做了兩個項目,一個是汽油節(jié)能添加劑,一個是激光照排打印。據鄭躍文自述,當時為了做節(jié)能添加劑,辦了一個化工廠,在20世紀90年代初,一年能做到1000多萬元的利潤。彼時的鄭躍文,還是在實業(yè)里摸爬滾打。
1992年,上海萊士正式投產,第一款產品是人血白蛋白,一度供不應求。當時為了將艾滋病抵御于國門之外,自1984年開始,國家禁止或限制進口血漿、人血白蛋白等血液制品。此舉的負面作用是,全國刮起了“血漿經濟”之風,華蘭生物、博雅生物、天壇生物在1992年之后陸續(xù)成立,并且發(fā)展迅猛,與上海萊士一道成為我國血制品行業(yè)的四大龍頭。各地大量的地下采漿站甚至都冒出來了。
血漿經濟帶來的后果是血制品安全事故頻發(fā)。因而國家開始出手整頓,自2001年起,不再審批新的血液制品企業(yè),這大大提高了血液制品行業(yè)行政進入的壁壘。至今,全國已批準的血液制品牌照只有30家左右。
兼并、收購、重組,于是成為了血制品行業(yè)之后的競爭趨勢。
這一時期,鄭躍文已在并購重組的資本游戲中長袖善舞。1991年,他聯(lián)合同樣擁有經濟及金融背景的七個同學、朋友,一道創(chuàng)建了科瑞集團——這家投資公司日后在上海萊士的上市、并購、易主中起到了決定性作用??迫鸺瘓F創(chuàng)立之初,做了兩個在當時極為大膽的項目,一個是制作錄像帶,名叫《企業(yè)如何與銀行打交道》,由銀行幫忙銷售。另一個是在江西南昌發(fā)行房地產受益券,向政府拿地做地產項目,為了解決資金問題,科瑞發(fā)布了一個三年的債券,三年后房子漲價產生的投資收益全部歸投資人,科瑞在其中收15%的管理費。這種空手套白狼的操作方式,在之后萊士的并購重組、上市變現(xiàn)中也如出一轍。
科瑞前期的團隊成員多數有銀行背景,因而鄭躍文對辦銀行情有獨鐘。1993年之后,鄭躍文開始陸續(xù)在全國投資了十多家城市信用社,并參與了民生銀行的組建工作,入股了華夏銀行,作為第一大股東參與了湘財證券的發(fā)起。
在并購重組上,科瑞先是進入了高壓開關制造行業(yè),創(chuàng)辦南昌瑞倫電器設備制造公司,收購了蘇州第二開關廠、平高電氣等多家開關廠。把平高電氣推動上市之后,再和日本東芝成立了合資公司,引進了百萬伏的特高壓。平高電氣因而成為了國內高壓電氣開關的主要生產企業(yè)之一。
農業(yè)產業(yè)的整合也是從一家小果汁廠開始,再去尋找行業(yè)里不錯的標的。據鄭躍文自述,“后來把安德利公司收購了,它當年在整個行業(yè)里做得是最好的。從1995年開始做蘋果汁,到2003年,安德利果汁在中國香港上市。”
復旦大學東方管理研究院院長蘇勇在2016年訪談鄭躍文時,指出鄭躍文的并購有一個特點,就是看準一個行業(yè)進去后,把這個行業(yè)里的一些知名企業(yè)通過各種各樣的方法并購進來。他當時反問鄭躍文,“這是您的一個投資理念嗎?”鄭躍文之前給出的回復是,“一個企業(yè)能做得好,無非就是技術、人才、市場和品牌,這幾個是核心。我們就是如何去整合資源,把最好的品牌、最好的人才、最好的技術整合到我們的旗下,找到志同道合和條件稟賦好的企業(yè)去合作。進入后,兩家成為一家,發(fā)揮各自優(yōu)勢就能夠成功。”
鄭躍文也談及了自己在血制品中的并購。“我們收購了上海萊士,成為了它的大股東后,又收購了河南邦和、安徽同路、寧波海康,一起并到上海萊士里。”但2016年的鄭躍文還不知道自己會在上海萊士上馬失前蹄,彼時,他還沉浸在上海萊士千億市值帶來的首富光環(huán)之中。
2000年,鄭躍文開始進入到血制品行業(yè)。他先是投資了江西博雅生物。在2003年,又斥資1.3億元,通過旗下控股子公司科瑞天誠,拿下上海血液生物醫(yī)藥有限責任公司持有的上海萊士50%的股份,與創(chuàng)始人黃凱一同成為控股股東。為了防止出現(xiàn)左右手互搏情況,在2007年,清倉了博雅生物。
一位研究過鄭躍文的人士曾透露,鄭躍文進入的行業(yè)基本上都有強行政壁壘,營收穩(wěn)定、風險小。此前能拿到平高電氣項目,是因為有相關部門的關系。在2003年,國家不再批準血制品牌照情況下,拿下上海萊士也是因為有點門道。
鄭躍文在接受采訪時曾提及,“進入血制品行業(yè),是因為血制品在醫(yī)藥領域里屬生物醫(yī)藥類,是比較高端的。”
這種對于醫(yī)藥行業(yè)的錯誤認知,并不影響他的資本運作。2008年,上海萊士成為繼派林生物、天壇生物、華蘭生物之后,第四家在A股上市的血制品公司。
一位投資人認為,鄭躍文在推動上海萊士的上市上有很大功勞,“他是第一個把血制品稀缺這個故事說明白的人。他一開始就在賭一個非常大的賭局,想把公司市值做到1000億。”彼時,資本市場剛從金融海嘯中恢復。其他血制品公司對于上市之后的概念模糊。血制品行業(yè)從業(yè)者大部分是上個世紀,大專畢業(yè)后,分配進了地方血漿站,在里面可以一直干到退休,管理人員斷層極為厲害。整個行業(yè)給人的印象是保守、封閉。
上海萊士卻不一樣。“它先把白蛋白的價格提高,然后逐步擴大適應癥。恰好,那些年腫瘤科剛起來,發(fā)展到后面,剛做完化療,醫(yī)生就會給打個長效升白針。”據上述人士透露,因為國外與國內白蛋白價差有兩倍左右。鄭躍文一直想把國外便宜的血漿跟白蛋白進口過來,以此來擴大產能、降低成本。為此,他在2018年出國考察了一圈,尋找合適標的。
上市后頭幾年,上海萊士的營收與市值平平無奇,并無多大起色。2012年,萊士的營收為6億,相較于2008年的3億營收,只增長了一倍,無法與天壇生物、華蘭生物這樣的老牌國企相提并論。
但是自2013年開始,上海萊士開啟激進的重組之路,市值節(jié)節(jié)高升。通過大舉并購邦和藥業(yè)、同路生物、浙江??档裙?,上海萊士從2004年的8個漿站,采集300噸血漿,7個產品,產值3億左右的企業(yè),發(fā)展到擁有41個漿站,采集血漿量1100噸,11個產品,產值20億的龍頭企業(yè),因而一舉成為了血王。
鄭躍文的野心并不滿足于此。2016年,科瑞集團以10.59億歐元收購英國唯一一家全球前十的血液制品企業(yè),BPL。2017年,又高調宣布以13億歐元收購德國血液制品企業(yè)Biotest。按照鄭躍文的計劃,上海萊士是在并購中成長為一個跨國血液制品企業(yè)。
“大多數血制品公司在當時是有多少錢、吃多少飯,走一步看一步。并不會像萊士一樣有終局思維,能下那么大一盤棋。”一位血制品行業(yè)從業(yè)人員稱。
國家不再發(fā)放新的血制品公司牌照后,血漿站變得奇貨可居,所有入局的玩家都想跑馬圈地、通過并購擴大商業(yè)版圖,而上海萊士能從中脫穎而出,給了部分投資人們一種錯覺,“它有錢,都是用現(xiàn)金收購。”
實際上,上海萊士的賬面資金是遠不能支撐如此大手筆的收購,但鄭躍文擅長的是“把錢變出來”。
在并購邦和藥業(yè)時,上海萊士賬上現(xiàn)金不足6億元。鄭躍文采取過橋收購的方式。他先用科瑞天誠與傅建平、肖湘陽簽署股權轉讓協(xié)議,以2.6億元和3億元的價格收購二人所持邦和藥業(yè)14.53%和16.64%的股權;再引入第三方恒業(yè)股權投資有限公司,讓其用5.7億元收購邦和藥業(yè)29名股東所持有的31.8%的股份。邦和藥業(yè)的股東結構于是變成了科瑞天誠、新疆華建、傅建平并行。最后,上海萊士利用發(fā)行股份的方式將三方的股權置換,將邦和藥業(yè)裝入了上市公司之中。這樣一來,科瑞天誠只用5.6億元完成整個收購,自己大股東的股份沒有被稀釋。
同路生物的收購思路大同小異。在收購之前,上海萊士控股方科瑞天誠擔任合伙人的科瑞金鼎和萊士中國全資子公司深圳萊士,各自斥資21億元將同路生物的控股權拿下。上海萊士通過向同路生物的三大股東:科瑞金鼎、深圳萊士、謝燕玲發(fā)行股份的形式,購買其持有的同路生物股權。而,科瑞金鼎和深圳萊士收購的資金來自其并購貸款和銀行借款。
而這些被收購方的大股東同意股權置換的重要原因是,上海萊士的股票市值在重組利好刺激下,不斷攀升。在同路生物被收購后,上海萊士市值達到了400億,相較于收購邦和藥業(yè)時又翻了一倍。
在上海萊士股價高點時,鄭躍文將股權質押套現(xiàn),再投入到新一輪并購之中。統(tǒng)計顯示,自2008年到2015年,科瑞天誠股權質押總數高達153次。股權質押的融資方式包括信托融資、擔保貸款融資、銀行融資、公司借貸等多種方式組合,且多次質押到期股權馬上進行下一輪質押。
在滾雪球式的資本游戲里,萊士的市值一再被推高。2012年12月,上海萊士的市值為67億,2015年到達頂峰,1200億。三年時間,增漲了18倍。同期的老大哥天壇生物市值在150億左右。但是,如此虛高的千億市值之下,上海萊士的營收在2015年只有20.13億元,天壇生物的營收是16.18億元。
2015年之后,上海萊士放緩了并購進程。一位知情人稱,“市場上的標的,該上市的都上市了,該并購的都并購完了。”但是,鄭躍文卻找到了新的業(yè)績增長點——炒股投資。2015年,上海萊士大量買入萬豐奧威,2016年高位減持,一筆交易實現(xiàn)了投資收益6.68億元。上海萊士財報顯示,2015年~2017年,公司通過證券投資分別盈利8.65億元、8.29億元、2.49億元。2015年和2016年,炒股獲利占到公司總利潤一半以上。
為了救市,在2015年股市震蕩之際,鄭躍文和黃凱各自斥資20億,來回購上海萊士的股權。上海萊士因而在面對股災時,市值也依舊堅挺。而鄭躍文此舉,被行業(yè)認為是“極為冒險與瘋狂”。
千億市值的上海萊士,讓鄭躍文成為了備受追捧的聚光燈下的人物,這也讓隱藏在上海萊士背后的人,面目更為模糊。
為何2012年之后的上海萊士,在資本運作上一路狂飆猛進?從企查查可以獲知,在上海萊士開啟資本運作的2013年,科瑞天誠的股東新增了林明樟和曾令山。到了2016年5月,吳旭加入,成為科瑞天誠法人。通過林明樟和曾令山股權穿透圖、合作企業(yè)發(fā)現(xiàn),他們交匯在海南旭龍集團、四方控股兩家公司。而這些都與吳旭相關。
通過《證券市場周刊》記者李德林在2005年兩篇關于思達高科的調查報道,以及《證券導報》在2005年刊發(fā)的《最后莊股思達高科莊家揭秘》,和如今網絡上還殘存的一份簡歷。吳旭,昔日民間“股神”身份被揭開。
吳旭早年發(fā)家于海南房地產業(yè)。1967年3月出生在海南的澄邁縣,17歲高中畢業(yè)就到澄邁縣時運貿易公司工作,后又輾轉多個公司。1990年開始擔任海深國際工程開發(fā)總公司的總經理,投身于當時如火如荼的房地產開發(fā)。之后,擁有海南旭龍集團、海南吳氏集團,海南新溫泉國際大酒店等公司。
1992年開始,他有了更多頭銜。被評為海南十大房地產開發(fā)商,并在1993年當選為海南省第一屆人大代表、海南省人大常委會財經委委員等。并且曾被選為“全國優(yōu)秀青年企業(yè)家”。
從地產泡沫中脫身后,吳旭從2000年開始進入股票市場。據南方日報等多家媒體在2005年的調查,吳旭操盤過佛山興華、四環(huán)生物、九江化纖等多只股票。其中四環(huán)生物是得意之作,讓他賺了5個億。他創(chuàng)辦四方控股,一度控制了富成證券、泰陽證券等金融機構作為坐莊融資的工具。據之前調查稱,“吳旭炒股的風格是,一般大量使用個人賬戶,因此不是很明顯,而且他總是在幕后。”這讓吳旭多年來一直顯得非常神秘。
在坐莊思達高科時,由于資金鏈斷裂,思達高科接連跌停。吳旭幕后莊家的身份,被媒體挖出。同一年,富成證券由于挪用國債、企業(yè)債,高息融資三方監(jiān)管等問題暴露,被證監(jiān)會進駐調查。之后,吳旭隱退。
吳旭與鄭躍文的交集可能早在思達高科埋下。在思達高科崩盤之際,其董事長汪遠思曾經找過泰山會來求救。泰山會由知名企業(yè)家建立,鄭躍文也在其中。在2005年的媒體報道中,曾經有過質疑,思達高科的敗局,汪遠思與幕后莊家吳旭有共同做局之嫌。
為了融資來坐莊思達高科,2005年,四方控股成為第一證券的大股東,按照吳旭安排,來自富成證券的李漢國擔任第一證券的董事長。但計劃還未實施,思達高科股價已經崩盤。而李漢國與鄭躍文畢業(yè)于同一所學校,江西財經大學,屬于同一個圈子。
這些過眼往事再一次被提及,是因為當吳旭重出江湖時,有行業(yè)人士認為,上海萊士的股票走勢與當年的思達高科一模一樣。思達高科在2000年4月快速從3元/股拉起至17元/股,之后在高位橫盤了近5年之久,突然于2005年6月30日暴跌回3元/股。
在二級市場上,上海萊士重倉的萬豐奧威和興源環(huán)境的股票走勢也毫無二致,高位橫盤、再迅速跌落。因而采訪到的數位二級市場人士認為,這幾只股都有莊家股之嫌。通過高度質押股權,來融資控盤多只莊家股的最大風險在于,一旦資金出現(xiàn)斷裂,就會崩盤。
從思達高科到上海萊士,故事又仿佛重演了一遍。
上海萊士在2017年中開始步入了多事之秋。
受兩票制的影響,上海萊士業(yè)績承壓。此時,千億市值的上海萊士已經橫盤兩年,業(yè)績不足以支撐市值的情況之下,大股東的套現(xiàn)離場成為了困局。在以往慣例中,上市公司需要不斷制造刺激股價上漲的由頭。
萊士、同方換股計劃出現(xiàn),兩家主板上市公司進行換股重組。但受國有資產管理部門的限制,在2017年9月,雙方正在籌劃的“換股交易”宣布終止。
在萬豐奧威和興源環(huán)境股價高點時,上海萊士重倉20億,但在2018年2月1日,兩只股價懸崖式暴跌,一向在股市中幸運的上海萊士跌了大跟頭,因炒股虧損近20億。盡管市場對于兩只股票在同一天暴跌持有懷疑態(tài)度,但由于2018年A股市場整體處于下跌之中,這讓上海萊士的重倉操作中添了一份運氣不好的悲劇色彩。
重倉操作背后是否有黑幕不得而知,上海萊士的股票隨即塌陷式崩盤。危機之中,鄭躍文想借400億元重組方案退出。2018年12月,上海萊士發(fā)布公告表示,計劃以發(fā)行400億股票的方式,購買基立福持有的GDS全部或部分股權和天誠德國100%股權——這一種方式曾經成就了千億市值的上海萊士,但在股市下跌的熊市階段,卻適得其反。
昔日并購帶來的巨大商譽,已是懸在上海萊士頭上的達摩斯之劍。這筆交易最終在深交所的問詢下被迫調整。直到2020年3月,上海萊士才宣布,400億重組方案調整為132億元。重組交易完成后,大股東科瑞天誠股份將減少至26.73%,黃凱持股也減少至23.63%,基立福一躍成為上海萊士的第二大股東,持股比例將達到26.2%。此時上海萊士的股價已經無力回天。
多次股權質押融資的后果開始出現(xiàn)。由于債務難以償還,從2018年下半年開始,鄭躍文的科瑞天誠以及黃凱的萊士中國因股票質押融資違約被動平倉。申萬宏源、金元證券、東北證券等部分債權人采取了司法凍結、向法院申請強制執(zhí)行方式處置質押股份等措施。企查查顯示,鄭躍文有13條限高風險,吳旭有62條限制高消費的風險。
原本控股的科瑞、萊士中國失去了上海萊士的主導權,這導致第二大股東的基立福“被動”成為了第一大股東?;⒏J苄鹿谝咔橛绊?,業(yè)績嚴重縮水,自身難保。在它入股上海萊士之際,曾承諾36個月內不謀求上海萊士的控制權。因而,上海萊士在長達四年時間里,處于無控股股東、無實控人的狀態(tài)。
命途多舛的上海萊士最終被基立福變賣。
一位與血制品行業(yè)打過交道的投資人回望上海萊士的經歷時,深有感慨,“血制品行業(yè)極為稀缺,不應該成為資本玩物。不是鼓勵國進民退,但在這種行業(yè),可能只有國有企業(yè)才能守住最后的道德底線。”
鄭躍文曾指出,“當科瑞集團進入一家公司后,任務是對所投資公司進行改造和制定發(fā)展戰(zhàn)略,并在資金、技術等方面提供幫助,目的是將其打造成行業(yè)龍頭,實現(xiàn)雙贏。”
他曾在《名人匯客廳》節(jié)目中談到,“投資更像是一場接力賽,一個人的速度是有限的,要在自己速度慢下來前將接力棒交給下一個人,要懂得適時退出。”他認為,投資本身就是冒險。
從千億市值到一地雞毛,上海萊士的命運,就是這場冒險的一個階段性結局。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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