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 | 源記物語
微信是什么？
這個最簡單的問題，問微信的12億多用戶，可能會有超過數(shù)萬個不同的回答。
這不一定是好事，但是不是壞事還值得觀察。
當這個簡單的問題開始分野，微信的價值基石已經(jīng)發(fā)生了動搖。
今年以來，微信更新的腳步愈發(fā)迅猛，在各類功能中都有頻繁的變動。
微信已經(jīng)越來越不像原來那個微信了。
發(fā)生了什么？
本文撰寫前的最新一輪微信更新，發(fā)生在7月21日。目前其Android版已更新至8.0.25，iOS版在7月20日已更新至8.0.26。
如果僅從更新頻率上來看，2022年這上半年，是微信更新最頻繁的時間段，甚至超過了其剛推出的2011年。僅在2022年1月至7月，其就更新了8次之多，比某些年份的全年更新次數(shù)還要多。
而從2022年更新的方向來看，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
視頻號的升級優(yōu)化。
基礎功能的升級優(yōu)化。
在視頻號的升級優(yōu)化方面，2022年的幾乎每個更新版本都有動作。重大的升級包括：
視頻號創(chuàng)作者中心功能升級；
視頻號界面的顯示統(tǒng)一性優(yōu)化；
視頻號開啟彈幕功能；
新增視頻號小店入口。
在基礎功能的升級優(yōu)化方面，調整的幅度更多，包括對話功能、朋友圈功能、公眾號功能、設置功能。重大的升級包括：
語音消息支持「暫停和續(xù)播」；
視頻通話支持「模糊背景」；
朋友圈發(fā)布照片由9張升級為20張；
對話框新增「音樂」按鈕；
對話框圖片新增「翻譯」功能；
對話框圖片發(fā)送數(shù)量從 9 張?zhí)嵘?99 張；
對話框支持“全屏”輸入；
「消息通知橫幅」交互方式優(yōu)化；
聊天記錄管理功能優(yōu)化；
群聊管理功能的各類優(yōu)化；
服務號/訂閱號通知和展示形式優(yōu)化。
這半年集中而頻繁地更新之后，微信已經(jīng)越來越跟原來的微信不像了。究其原因，是微信的基礎價值發(fā)生了動搖。
我知道，騰訊的股價在這一年來發(fā)生了巨大的震蕩。在歷經(jīng)了多款獨立的短視頻挑戰(zhàn)抖快的過程中皆鎩羽而歸后，微信發(fā)力在短視頻上，當然有來自于騰訊集團商業(yè)化的壓力。但今天我們先把商業(yè)邏輯放到一邊，從微信本身的本質價值來談論這一次更新。
在張小龍極度推崇的《失控》一書中，凱文凱利列舉了其提取的大自然無中生有的“九律”：
分布式
自下而上的控制
遞增收益
模塊化生長
邊界最大化
鼓勵犯錯誤
不求最優(yōu)化，但求多目標
謀求持久的不均衡態(tài)
變自生變
其中，微信的進化迭代，更近似于其中的“模塊化生長”。即，通過將簡單且能獨立運作的模塊逐步組裝起來，創(chuàng)造一個復雜系統(tǒng)。
語音/圖文對話。
語音/圖文對話+朋友圈。
語音/圖文對話+朋友圈+公眾號。
語音/圖文對話+朋友圈+公眾號+支付。
語音/圖文對話+朋友圈+公眾號+支付+小程序。
……
微信就是這樣，將一個個獨立運作的模塊組裝起來，從一款功能簡單的APP進化成了一個強大的國民級生態(tài)系統(tǒng)。
而如今，微信在組裝的一個新模塊是：
+視頻號
然而，這一次的模塊組裝，艱難而生硬。
因為，+視頻號，是微信的價值基石被動搖后不得不做的行為。
進入移動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之后，中國人的線上社交行為和習慣，基本上是由微信塑造的。比如，“隨時在線”“表情包式表達”“非官方渠道信息擴散”等等。而在抖音快手出現(xiàn)之后的短視頻時代，微信在社交行為和習慣上的話語權和定義權，被大大削弱了。
這是因為，「社交」和「信息」的關系發(fā)生了變革（不止是變化這么淺）。
在人與人所組成的社交關系中，我們所有的交往，都依賴信息的傳遞。沒有信息的傳遞，這種關系是不成立的。這就像你通訊錄里躺著的某些人，盡管你加了ta，但你們沒有過任何信息的交往，你很難說跟ta建立了什么樣的關系。
過去，微信的所有功能升級，都是服務于“「信息」在「社交」中的功能”這個大前提的。搖一搖是，微信群是，朋友圈是，公眾號也是。
這是微信和微博的本質區(qū)別。微博的信息，不服務于社交。而微信的朋友圈，僅好友可見。
當「信息」進化到以短視頻為主的時代的時候，什么變了？
信息的制作與表達。
無論是文字還是語音，與短視頻相比，在“信息的完整呈現(xiàn)和還原”這個維度上，存在巨大的差異。
因此，在社交中呈現(xiàn)信息的這個層面，短視頻在某些方面比文字和語音好太多了。
這使得微信的兩個重要模塊受到了嚴重的沖擊：朋友圈和公眾號。
當你獲取自己朋友的動態(tài)不是在微信朋友圈中，而是在抖音和快手的短視頻上時，微信的基價值基石就有了一點小裂痕。
但是，如果僅限于此，微信是不會擔心的。因為，即便你是在抖快上獲取朋友的各種信息，你要跟朋友聊天的話，還是會回到微信。
微信擔心的，是社交行為及習慣的定義權被剝奪。
我們很明顯地看到，抖音和快手一直沒有強調自己在熟人社交/陌生人社交之間的界限。究其原因，就是「短視頻」這種形式的「信息」，對觀看者而言，對熟人/陌生人的要求不高。
因為，短視頻吸引人的，是「信息」本身的多樣性，而不是社交關系。
也就是說，短視頻平臺中，是「社交」服務于「信息」，而不是微信的「信息」服務于「社交」。
這才是微信價值基石的地動山搖。
因為，微信的一切功能，都基于“「信息」服務于「社交」”這個大前提。
讀懂了這一點，我們才讀懂了微信在這半年甚至一年來更新背后的邏輯前提。
無論是打亂公眾號的排序方式，還是強化「看一看」的非好友屬性，以及發(fā)力視頻號，微信都是在試圖重新適應新的「信息」和「社交」的關系。
所以，我們看到，在微信這半年來的版本更新里，有6成以上都集中在「視頻號」這個模塊中。
如果說，「社交」和「信息」的關系發(fā)生了變革，已經(jīng)讓微信的價值基石發(fā)生了重要的動搖的話，這還僅僅是一半。
前文所講述的微信“模塊化生長”過程中，微信的第一個模塊是什么？
語音/圖文對話。
這是微信起家的模塊。當年，微信正是通過這個功能，一舉取代了通訊運營商，從而成為中國大陸社交APP的絕對領導者。
而如今，這個最堅實的模塊正在被用戶行為的習慣改變而動搖。
微信是2011年推出的。彼時的互聯(lián)網(wǎng)世界，正在從PC時代進入移動時代的前夜。這個時代，有兩個時代特點：
用戶心態(tài)開放、積極、包容。
內容領域一片荒蕪。
技術的變革使得社交關系有了更豐富的交互方式，前提是，當年的用戶使用移動互聯(lián)網(wǎng)來管理、拓展、深化自己的社交關系，是持正面和積極的態(tài)度的，人們對新技術給自己帶來更大、更廣、更豐富的社交關系是擁抱的。微信看到了語音比文字在交互上所具備的優(yōu)勢，進一步降低了社交門檻和擴展了用戶圈層。因此，一個「通訊錄+語音交流」的簡單模塊，使得微信迅速崛起。
而當社交關系逐漸建立之后，依托于社交關系的「信息」——即內容領域，還是一片空白。微信堅持做一個克制而努力的“基礎建設者”，為所有人建造內容生產基礎，是具有長期戰(zhàn)略眼光的。這使得朋友圈和公眾號這兩個重要的模塊為微信牢牢黏住用戶有戰(zhàn)略級的功勞。在這個時代，因為交互方式的巨大變革使得“所有內容都值得重新做一遍”，是微信在內容領域取得巨大成功的基礎。
時間走到2022年，這兩個時代特點都變了。
首先，人們對依托于移動互聯(lián)網(wǎng)的社交關系，已經(jīng)從“開放、積極、包容”的心態(tài)變成了“我知道離不開但我也不喜歡”的狀況。
人們發(fā)現(xiàn)，原來我們不需要那么多關系，當所有的社交關系都集中在微信上時，微信就已經(jīng)變成了一種對個人生活的極大侵入和干擾。
“社交焦慮癥”催化的罪魁禍首，微信可能是最大的那一個。
如今互聯(lián)網(wǎng)上的主流論調，是“躺平”“擺爛”“活著”這些更消極的個體主義用詞。整個大時代的社交關系，在移動互聯(lián)網(wǎng)高歌猛進的十年之后，被自己的用力過猛狠狠踩了一下剎車。
用戶不希望自己被過度干擾。
其次，內容領域的信息已經(jīng)從“荒蕪”狀態(tài)變?yōu)榱?ldquo;過度擁擠”狀態(tài)。張小龍在2020年的微信公開課Pro中說，“人們看到屏幕上的視覺信息，超過了現(xiàn)實中眼睛看到的信息。”
這確實是現(xiàn)實。以前，用戶的行為是“搜尋”內容，人們對內容的心態(tài)是“渴求”；現(xiàn)在，用戶的行為是“削減”內容，人們對內容的心態(tài)是“避開”。
對社交關系和內容的需求發(fā)生重大變化，使得微信最堅實的模塊遭遇了挑戰(zhàn)，這是微信價值基石另一半的地動山搖。其危險，比短視頻的動搖可能更大。
微信的的確確發(fā)現(xiàn)了這個趨勢。無論是“服務號「設置」中新增「消息免打擾」選項按鈕”，還是“朋友圈「提醒誰看」變更為「和誰一起」”，以及“優(yōu)化存儲空間管理功能”，都是進一步在最基礎的社交關系上去適配新時代的用戶社交特點。
這也使得微信在發(fā)力視頻號這個重要模塊的時候，顯得猶豫不定。
如何能使得用戶看到自己想看的內容，又不會過度限于“信息繭房”，保證內容的豐富性。是微信視頻號的重要挑戰(zhàn)。
在2020年那次微信公開課Pro中，張小龍還說“我很少說‘分發(fā)’這個詞，我覺得‘推薦’可能更尊重一些。”
幾個月后，視頻號上線。
對微信這樣，在某個領域具備絕對領導性的產品而言，最常見的錯誤其實是遠離了最初的創(chuàng)新精神，而使用自己的壟斷地位來做已有維度的“飽和式攻擊”。
在用戶紅利見頂、重大技術變革即將到來、社交特點變革的這個時代，也許微信需要從新的維度來重新找到創(chuàng)新精神。
實際上，多年來在網(wǎng)上對微信的吐槽和呼吁多如牛毛。我相信微信團隊都是看到了的。在2022年這半年的更新中，有一些常年被吐槽的點得到了優(yōu)化，比如語音消息「暫停和續(xù)播」。而其他的功能，還未得到“寵幸”，比如“拉入群需得到被拉者同意”“聯(lián)系人分組”“取消朋友圈共同好友點贊提醒”“雙向刪除好友”。
而在這樣的背景之下，我相信這些功能應該很快就會出現(xià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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