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指揮30架飛機,空管用打拳“解壓”

雙手護在頭部兩側快速出拳,腰部帶動腿部發(fā)力,落到沙包發(fā)出有規(guī)律的“砰砰”聲。直拳、勾拳、擺拳、肘擊、低掃……在教練的口號下,學員一遍遍練習動作組合。

26歲的王子昱是這類搏擊課的狂熱愛好者。

2018年,王子昱從中國民航大學畢業(yè),成為了北京首都機場的一名空中交通管制員,負責指揮T2、T3航站樓飛機起降的滑行。

她工作的地點在機場塔臺的最高層,周圍是全景式的玻璃窗,視野非常寬闊,能看到整個機場、跑道的全貌,也能看到日出月落。

這樣的工作環(huán)境,一度讓王子昱心生向往,但從成為“民航人”開始,她才真正感受到了肩上的“重擔”。

剛入職那年,首都機場的航班量在1700、1800,單小時的架次在100左右,分到每個席位的數(shù)量在20、30多架。

“你就想同時和30個人一起交流”,王子昱告訴鈦媒體影像《在線》,“我要記住他們各自的名字,他們所在的位置,以及他們未來要去的地方,這些我都要背下來,而且不能有任何偏差”。

王子昱在工作中

北京首都機場塔臺,王子昱在工作中。

2019年初,王子昱開始嘗試看起來“解壓”的搏擊運動。

搏擊運動有很多分支,包括拳擊、泰拳、巴西柔術、跆拳道、散打、踢拳以及綜合格斗等。

初步涉獵后,王子昱選擇主修泰拳,這是一項來自泰國的傳統(tǒng)格斗項目,被稱為“最兇猛的武術”,選手主要利用拳、腿、肘和膝蓋進行打擊。

以王子昱參加的團課為例,一節(jié)團課時長一個小時,流程分為:熱身,打沙袋,和教練一對一打靶三個環(huán)節(jié)。

“當你狠狠地去打,把所有力量都發(fā)泄出去,所有的不開心、壓力都不見了”,王子昱說。

在練習泰拳之前,王子昱學過滑冰、滑雪,但是她發(fā)現(xiàn)這些運動都需要一些器具來幫助完成,“只有泰拳什么都不用”,她說,“有一種身體上的藝術”。

空管的工作是“上二休二”,不工作的時候王子昱幾乎“泡”在拳館:一周四次以上的訓練頻率,幾乎占據(jù)了她所有的業(yè)余時間。

“空管是一個相對壓力比較大,需要極強的心理素質的一個工作,然后當你登上擂臺,對手瘋狂打你的時候,其實也是考驗你的心理素質”,王子昱告訴鈦媒體影像《在線》

最開始打實戰(zhàn)的時候,對方一記拳打在身上,她很容易“急眼”,“動作全都忘了”,只能被對手打成人肉沙包?,F(xiàn)在,王子昱有“女武神”的稱號,在北京練習泰拳的圈子里小有名氣。

王子昱和教練進行實戰(zhàn)對練

王子昱和教練進行實戰(zhàn)對練

工作上,經(jīng)歷了三年的見習期,去年,王子昱開始獨立指揮飛機?;貞浧鸬谝淮为毩⒅笓],是在一個下雪的夜晚,惡劣的環(huán)境預計造成大規(guī)模延誤,但最終,她沒有耽誤太久時間,就把手里的30多架飛機安全平穩(wěn)地指揮下來。

“無論在什么時候都要保持鎮(zhèn)定,然后迅速地作出反應”,王子昱說,這也是她從泰拳實戰(zhàn)中得到的鍛煉。

增重10kg,藝術生變“黑名單”女孩

25歲的楊小小站在人群中十分顯眼:身高175厘米,比大多數(shù)女生高出一截;穿黑色上衣和運動短褲,衣服上赫然印著“黑名單”三個大字,赫然像一名職業(yè)運動員。

打拳擊第二年,因為技術好、打擊準確,楊小小每次實戰(zhàn)課都將對手打得叫苦不迭。有人偷偷拉小群把她列入“黑名單”,私下阻止其他學員和她對打,只要看到她來上課,就退課或換到別的館上,和她打起了“游擊戰(zhàn)”。

后來,楊小小干脆把“黑名單”三個字印到了背心上,成為了拳館的“黑名單女孩”。

楊小小參加拳擊團課

楊小小參加拳擊團課

事實上,楊小小和很多女生最初接觸格斗運動的目的一樣,是為了減肥、保持身材。盡管她坦言,現(xiàn)在的外形常常給人帶來“壓迫感”,但生活中的楊小小,是一個說話溫柔、容易害羞,喜歡綠色、粉色、小兔子、毛絨公仔的小女生。

2020年起,她幾乎保持著一周3~5天,每次2~3個小時的訓練時間。

隨著技術越來越精湛,最開始“減肥”的目標沒有了,她要求自己做到最標準,至少“看著一招一式是練過的”,不能是“野路子”;與此同時,楊小小對“身材”的執(zhí)念也消失不見,她的身型和外貌開始與“藝術生”背道而馳。

“本科的時候我才57公斤,也是高高瘦瘦的”,楊小小告訴鈦媒體影像《在線》,到現(xiàn)在她66公斤,增重近10公斤。

楊小小目前在中國人民大學讀研二,專業(yè)是應用心理學;但幾乎沒有人猜到,她曾經(jīng)夢想成為一名演員,本科就讀于北京電影學院。

盡管通過了藝考,進入了演員的“夢想殿堂”,但她很快意識到演藝這一行的殘酷,“競爭太激烈了”,楊小小告訴鈦媒體影像《在線》,因為容貌、上鏡方面的限制,“我可能頂多就算是個最佳配角”。

到了大二,周圍的同學開始進劇組,楊小小做了一個在表演系學生中不常見的選擇:考研。

“如果做一件事情不能達到我的預期,我可能會轉變一下,去找一個更加適合我、更容易出成績的”,2019年,本科畢業(yè)后,她順利通過跨專業(yè)考研。

盡管女生參與搏擊運動已經(jīng)越來越普遍,楊小小仍然遭受到了很多冷嘲熱諷。有親戚擔心她找不到男朋友,“因為打不過”,勸她早點放棄,趕緊結婚生子。

最開始帶她入門的教練,沒有鼓勵她繼續(xù)精進技術,反而對她的執(zhí)著表示費解,“練這么好有什么用?難不成還要打職業(yè)?”

最開始,楊小小還會試著解釋幾句,后來她想通了,“我在意別人的眼光干嘛呢?”

楊小小目前參加過4次格斗館舉辦的業(yè)余比賽,戰(zhàn)績是2勝2平。比賽對她來說是一次學習、一次技術的演練,但更重要的是,一個聚焦在她身上的舞臺。

“我站到臺上的時候我會很興奮,我喜歡被光照著的感覺,如果要是長期不給我這種感覺,我會很難受”,楊小小說,“演員”生涯提前結束之后,她一度感到十分失落。但在擂臺上,她又重新找到了光。

戰(zhàn)勝癌癥,在打拳中找到純粹的快樂

42歲的潘潔,過去六年,每周六天,往返兩小時,從海淀區(qū)到朝陽區(qū)的一家格斗館進行訓練。她同時練習泰拳、拳擊和巴西柔術三項運動。

當大部分她的同齡人還在為升職加薪、兒女教育操心的時候,單身未婚、工作時間靈活的出版社工作,給了潘潔“自由自在”的生活,“每天就是家、公司、拳館,三點一線”。

潘潔和搭檔練習巴西柔術

潘潔和搭檔練習巴西柔術

十幾年前,潘潔沒有想到“打拳”會占據(jù)自己生活中的大部分時間。和很多北漂青年一樣,二十幾歲的潘潔一門心思想的都是工作賺錢,扎根北京。她從會計做起,然后創(chuàng)業(yè)開照相館、開餐廳,回憶起那個時候,她評價自己“壓力很大”、“脾氣很暴躁”。

等錢賺到了,健康卻沒了。2008年,潘潔確診癌癥,經(jīng)歷了化療、放療,頭發(fā)掉光,每天生不如死的日子,她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生活。次年痊愈之后,她動身去了一直想去的西藏。

她不再攢錢,開始去世界各地旅游,體驗從未嘗試的新鮮事物;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她的身體狀況比之前更差了,她開始擔心“萬一我死了,父母怎么辦?”

2010年,她開始鍛煉身體,因為旅行中喜歡上了自然風光,她開始爬山、越野跑。過了幾年,膝蓋承受不住了,她的運動計劃只能被擱置。

2016年,潘潔在健身房上了第一節(jié)拳擊課。“上到15分鐘,我真的快吐了”,潘潔回憶,那次上完體驗課她就辦了卡。在健身房,潘潔一練就是三年。

開始運動之后,潘潔的身體狀況有了很大改善。2017年,潘潔做了一個子宮方面的手術,手術后有半年的“更年期癥狀”:虛弱、易煩躁,動一動就容易出冷汗。醫(yī)生建議她停止工作,在家休息半年。

她呆不住,在家休息了一個月之后,開始恢復訓練。剛開始由于太虛弱,“俯臥撐五個都做不起來”,潘潔只能上半節(jié)課,但只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潘潔發(fā)現(xiàn)“癥狀”幾乎全部消失了,她又像以前一樣瘋狂打拳。

“打拳讓我的身體變好了,但是更重要的是,它讓我特別快樂”,潘潔告訴鈦媒體影像《在線》。

2019年,潘潔轉到了一家更專業(yè)的格斗館。為了更方便運動,潘潔常年留一頭利落的短發(fā);她以前戴眼鏡,前兩年特意做了近視眼手術,摘掉了眼鏡。

直拳、勾拳、擺拳、踢腿……將搏擊的動作要點,配上有節(jié)奏感的音樂,編排成一段有規(guī)律的“搏擊操”——超級猩猩、Keep等連鎖健身房,都提供了類似的“搏擊操”課程,這是當下城市白領中最流行的運動方式之一,也是很多女性與搏擊運動的第一次接觸。

但對搏擊“上癮”的拳手來說,搏擊運動最核心、最精髓的部分,來自它“對抗性”的部分:實戰(zhàn)。這也是很多人從健身房轉戰(zhàn)專業(yè)格斗館的一個原因。

當拳手面對的不再是沉甸甸的沙袋,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對手”,“格斗”的樂趣才真正體現(xiàn)出來。此時,博擊運動不再是一個純粹解壓、發(fā)泄的工具,如何把學到的技巧應用在實戰(zhàn)中,成了第一個需要鉆研的地方。

“不同類型的搏擊運動,在技巧、打法上存在很大差異”,北京一家格斗館店長告訴鈦媒體影像《在線》

比如泰拳“不怎么躲閃”,喜歡用身體“硬剛”;看起來節(jié)奏緩慢、招式簡單,但是“招招致命”;拳擊則更注重步伐,節(jié)奏比較快,只攻擊上半身。

潘潔和搭檔練習巴西柔術

潘潔和搭檔練習巴西柔術

2021年,潘潔開始練習巴西柔術,這是一項與拳擊、泰拳完全不同的搏擊項目。

“它不像拳擊是站著打,巴西柔術是一種地面纏斗術”,潘潔介紹,巴西柔術通過將對手拖入地面,獲得控制的姿勢,使用關節(jié)技、絞技或擊打技術等多種攻擊手段,將對手制服。

由于技術難度較高,需要與搭檔配合練習,多數(shù)練習巴西柔術的人都有超過半年以上的訓練經(jīng)驗,是真正的“格斗愛好者”。

“入坑很難,但一旦學會了就很上癮”,潘潔告訴鈦媒體影像《在線》,“但是當你把動作做出來,然后把對手降服的時候,真的很有成就感”。

對于未來,潘潔沒有太多計劃,“過一天是一天”,和疾病打交道十幾年,她更加關注當下的感受,“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但只要活著,就要一直打拳,直到打不動的那天。(本文首發(fā)鈦媒體App 作者/韋柳坤 視頻拍攝/剪輯 韋柳坤 編輯/陳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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