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 | 藍媒匯財經，作者 | 藍忘機，編輯 | 六耳
一天祭只大白馬，韭菜仍是一茬接一茬。
康得新進入退市整理期，康康小股民跑到隔壁樂視退的股吧里求支援：跑還是不跑？
“跑路吧，好兄弟！讓我們一起來為夢想窒息。”老樂迷是有“信仰”的，哪看得上康得新。樂視網十年造假被坐實，一些樂迷居然把視頻會員充到6年后，說是靜待賈布斯東山再起。
賈躍亭在西邊為夢想窒息，獐子島在東邊浪得飛起。日本宣布排放核污染廢水，獐子島卻先漲為敬，岸上歡呼雀躍的股民大概是忘了廢水也會毒死扇貝。
相比之下，馬老板和許老板反倒因為造假手段足夠騷氣，讓康美藥業(yè)（600518.SH）成了A股首例特別代表訴訟案例，康美的散戶們多了一丟丟小確幸。
從樂視網到獐子島，再到康美藥業(yè)，幾家公司造假合計近千億。而這些A股“造假王”都有兩個共同特點：一是有“貴人”相助，二是都做過會計。
上世紀90年代，苦出身的馬興田遇到了生命里第一位貴人——妻子許冬瑾。
許冬瑾出身醫(yī)藥世家，對中藥行情頗為敏感。馬興田靠著對藥材三七的低收高賣，很快賺到第一桶金。只是苦了追漲殺跌，傻傻跟風的普寧藥農。普寧是著名的中藥材生產商貿基地，“不到普寧藥不齊”說的就是這里。
和馬興田一樣“就地取材”的，還有在大連海邊長大的吳厚剛。
距離大連56海里的黃海深處有一個不足15平方公里的小島，該島近年來以出產“最懂財務的扇貝”聞名遐邇。
早些年，島上漁民靠著出售海產品已先行一步邁入小康。島上一座座二層小樓拔地起，歐式建筑遍布，滿滿的異國風情。獅子男的吳厚剛最初就是在島上當鉚工，為遠洋捕撈隊造船，為人奔放熱情，在船廠結交了不少兄弟。
當然，最重要的是認識了“貴人”劉錫財——時任船廠團委書記。他看中了吳厚剛的機靈，進廠一年后吳就從鉚工轉成了會計，并歷任財務科長、財務辦總會計等職務。
1996年，32歲的吳厚剛當上獐子島鎮(zhèn)長，同時兼任獐子島漁業(yè)集團公司總經理。自此，獐子島正式進入“吳厚剛時代”。
擅做財務的吳厚剛和許冬瑾，都對A股頗為向往。
彼時，A股處于近乎瘋狂的狀態(tài)。股市中流傳一句話：“不怕套，套不怕，怕不套。”來證券公司開戶的股民排到了1公里開外。
看著這么多韭菜歡呼雀躍，康美夫婦上市敲鑼的心愈發(fā)雀躍。
這時候馬興田的第二個“貴人”出現了——證監(jiān)會發(fā)行監(jiān)管部發(fā)行審核一處新任處長李量。發(fā)行監(jiān)管部名稱言簡意賅，李量也是真有力量。
那一年3月19日，康美藥業(yè)上市?？得浪帢I(yè)的財富代碼是“600518.SH”，跟馬首富錯失的“688688.SH”一樣散發(fā)著香濃的金錢味。
大佬們的趣味說來跟我一樣樸實無華。那年頭，我也曾為一個手機靚號頗費思量，得虧報刊亭的大爺利用職務之便行了個方便。
李量也利用職務之便給馬興田方了個便。李量是馬興田的貴人，同樣也是賈躍亭的貴人。
李量喜歡舞文弄墨，賈躍亭喜歡讀前衛(wèi)詩集和小說。
康美藥業(yè)創(chuàng)辦的同一年，24歲的賈躍亭厭倦了稅務局朝九晚五的工作，辭職創(chuàng)業(yè)開了家公司主做煤炭生意。出資人中有個叫李莉的女子，是賈的第一任老婆。
在山西垣曲縣當地，賈躍亭也被冠上“煤老板”、“富二代”的標簽。其實，賈躍亭出身于普通農村家庭，關鍵還在于老丈人李廣彬是縣委領導。
不過，這段婚姻沒能熬過七年之癢便走向終結。2003年，賈躍亭來到北京，并與就讀于軍藝表演系的甘薇牽手。
表面上看，甘薇能穩(wěn)坐“泰迪姐妹團”C位，是坐上了賈躍亭的車；實際上，甘薇也為賈躍亭的PPT出了不少力。甘薇力邀“半個娛樂圈”來樂視影業(yè)做股東，讓樂視成為名副其實的“明星企業(yè)”。
2010年8月，創(chuàng)業(yè)板開市10個月后樂視網駕到，成為“A股視頻網站第一股”。一個排名17位的視頻網站上市了，卻擁有業(yè)內第一的業(yè)績表現。反觀優(yōu)酷、土豆這些排名靠前的同類，還在拼命燒錢。
PPS總裁徐偉峰直接被氣自閉了，“不知說什么好”。這時，光頭的智慧就顯露出來了。華興資本CEO包凡一語道破：變戲法啊！
為了上市，樂視沒少給李量送溫暖。只不過，等到真相大白，已經是六年后了。
樂視網上市后，賈躍亭搞起“生態(tài)化反”，電視、手機、影視、體育、賣酒、造車，一個沒落下。2015年5月，樂視網市值超1700億元，一舉拿下了“創(chuàng)業(yè)板一哥”的王冠。
機構、散戶、分析師們彈“冠”相慶，樂視網被封神，賣房賣樂視網的大有人在。倒也不是沒人呼喊。
早在2012年，證監(jiān)會嚴打A股蛀蟲的年份，馬興田的康美藥業(yè)和賈躍亭的樂視網就曾遭遇過“狙擊”。狙擊手來自于北京安定門外的辦公室，一家叫“中能興業(yè)”的小公司。
中能興業(yè)指出樂視網存在“三大幻象”。這得罪了樂視、機構研究員，也得罪了近2萬股民。有人到中能興業(yè)辦公室拼命，有人攻擊他們的服務器，更多的人在網絡上問候其祖宗十八代。
《樂視網幻象》沒能阻止賈躍亭繼續(xù)他的財技表演。2021年4月12日，樂視網十年造假被官方實錘。而曾經錘過樂視網的中能興業(yè)，這才又浮現在股民的腦海里。
“家祭無忘告乃翁！”老股民跑到中能興業(yè)的微博下留言，“壯士”的字眼不絕于紙。只是，江湖中早已沒有了中能興業(yè)的傳說。
康美藥業(yè)是中能興業(yè)狙擊的最后一個大白馬。
2012年12月，中能興業(yè)發(fā)表題為《康美謊言》的博文，質疑康美藥業(yè)在土地購買和項目建設上涉嫌造假，至少虛增資產18.47億元，幾乎是康美2002-2010年9年的凈利潤總和。
在經歷了質疑樂視網被戳脊梁骨的尷尬局面后，券商研究員、康美藥業(yè)11萬名股東再次站在了維護上市公司的立場上。
這場持續(xù)了半年之久的拉鋸戰(zhàn)，最終以中能興業(yè)的“突然消失”而落幕。
“失利”后的中能興業(yè)，從安定門搬到了一公里外的柴棒胡同。而馬興田家族則繼續(xù)在A股收割著韭菜。
2016年，A股股指一度大跌，股民叫苦連天。那一年，甘薇為賈躍亭誕下兒子，馬興田的大女兒馬嘉霖已經能在資本市場上獨當一面。
馬嘉霖作為二股東的盛訊達（300518.SZ）登陸創(chuàng)業(yè)板，發(fā)行價22.22元，不到一個月就沖到了190元。半年后，盛訊達宣布因重大重組停牌，馬嘉霖表達了“長期持有”的愛情宣言。然而，復牌沒多久，馬嘉霖就開始了頻繁的賣股套現。
女兒在創(chuàng)業(yè)板給小股民上了一課，馬興田在滬主板編造著百億謊言。
康美藥業(yè)暴雷源于300億元貨幣資金“不翼而飛”。2019年五一小長假前夕，康美董事會加班加點發(fā)了個更正公告，大致意思是因為“會計錯誤”，導致2017年貨幣資金多算了300個億。
主管康美藥業(yè)會計工作的負責人正是馬興田的妻子許冬瑾。這不是打臉老板娘嗎？
4個月后，證監(jiān)會揭開了康美藥業(yè)“有預謀、有組織，惡意欺騙投資者”的事實。2016—2018年，康美藥業(yè)連續(xù)三年財務造假，其中貨幣資金合計造假高達887億元，堪稱A股規(guī)模最大的資金造假案。
吳厚剛雖然在造假的金額上比不過馬興田，但論吹牛皮的本事，吳厚剛認第二，恐怕沒人敢認第一。
2006年9月，獐子島（002069.SZ）以“水產第一股”的身份登陸深交所，結束了東北4年無新股的尷尬。不到一個月，獐子島股價力壓小商品城（600415.SH），奪得“A股股王”桂冠。
只是，獐子島上市后凈利潤一直穩(wěn)步增加，反而卻從2012年開始下滑。到2014年、2015年，獐子島連續(xù)虧損兩年。按照規(guī)定，連續(xù)虧損三年將面臨退市。
吳厚剛思前想后，審計員總不至于穿個比基尼下海數扇貝吧，況且他也數不清......為了保殼，獐子島開始在扇貝（存貨）上做文章。
于是，就有了“扇貝鬧劇”。那些配合表演的扇貝被冠以“最懂財務的扇貝”聞名遐邇。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獐子島收到深交所紀律處分，吳厚剛終身不適合擔任上市公司董監(jiān)高；馬興田也被捕了，康美藥業(yè)在退市的路上越走越順暢。
今年4月中旬，康美藥業(yè)再次趕在放假前的晚上發(fā)了份業(yè)績更正公告。這一更正不得了，康美藥業(yè)預計2020年度虧損244.8-299.2億元，比3個月前的業(yè)績預告多虧了100個億。
之前是虛增貨幣資金300億，這次是利潤預虧300億，康美和300億的緣分不淺。
這可割慘了韭菜們。莎士比亞在《亨利四世》中稱“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只是，戴冠者是造假的騙子們，承重者卻是被掏空錢包的投資者，這里面有都市白領，有家庭主婦，也有初入社會的祖國花朵......
A股市場以中小投資者為主。截至2021年3月，1.84億投資者中自然人占到99.73%，機構投資者不足0.3%。2021年前三個月，平均每月有206萬新股民上車，比去年月均新增人口多120萬。這其中不乏00后的新鮮韭菜。
值得慶幸的是，就在發(fā)布業(yè)績更正公告的同一天，廣州中院也發(fā)布了一則關于康美投資者的喜文：正式將康美藥業(yè)的普通訴訟轉為特別代表人訴訟。
這也意味著，康美藥業(yè)案件將成為A股首例特別代表訴訟案例。
同時，廣州中院發(fā)布的登記公告中顯示，索賠對象除了康美和21名自然人外，廣東正中珠江會計師事務所也被列入追加被告，大大增強了該案的賠償能力。
特別代表人訴訟制度是新《證券法》實施后的一大亮點，確立了“默示加入、明示退出”的訴訟參加方式。簡單說就是，在啟動特別代表人訴訟后，肉疼又嫌麻煩的韭菜可以“默示加入”成為案件原告，從而分享訴訟“成果”。
屆時，管你是扇貝跑路了、賬目算錯了，還是人在美國、下周回國，該罰款罰款，該還錢還錢……只是，具體賠償情況還要視被告的償還能力而定。
按照市場上一天踏死一只大白馬的速度，曾經為信仰買單的股民，很快就會為信仰喝西北風。
瑞幸造假案后，A股的上市公司學到了精髓，比如買個“董責險”壓壓驚。上市公司都想著降低風險，股民更應該慎之又慎。
畢竟白馬非馬。就像網友說的那樣，真的大白馬都被寫進了壟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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