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一點劇讀，作者丨牛角尖
上線不到四天，張一山版《鹿鼎記》遭遇了劇集市場前所未有的全網(wǎng)嘲笑。
翻看這部劇豆瓣下面的評論，內(nèi)容評論遠比劇集本身精彩：“張一山像被鞭子抽了三年的心酸小瘦猴在努力假裝快樂活潑”、“懇請水軍，不要為這部劇刷好評”、“曉明哥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毫無疑問，新版《鹿鼎記》正在憑借一己之力，撬動整個互聯(lián)網(wǎng)“罵戰(zhàn)”。
如果說2015年上映的電影《逐夢演藝圈》，是撕開觀眾對劣質(zhì)內(nèi)容無法容忍的第一道防線；那么這部新版《鹿鼎記》則進一步擊潰觀眾觀劇防線——不僅成功拿下豆瓣、知乎2.6低分，還成為繼《最美逆行者》之后，又一部豆瓣下3分作品。
不可否認，新版《鹿鼎記》在尚未播出之前，也曾受到市場期待。撇開金庸IP光環(huán)暫且不議，童身出道、憑借網(wǎng)劇《余罪》成為“老戲骨”的張一山，無論是在其演技還是個人氣質(zhì)上，都與小說中的主人公“韋小寶”有著諸多貼合。
從制作班底來看，出品方新麗傳媒，是之前打造過《如懿傳》《慶余年》《白鹿原》等多部優(yōu)質(zhì)作品的影視公司。導演馬進、編劇申捷，也都與其合作多年，兩人的各自代表作，也是《幸福來敲門》《雞毛飛上天》《虎媽貓爸》這樣的口碑之作，受大眾市場認可。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有著一定演技口碑的演員和有著一定制作實力的制作班底，卻聯(lián)手打造出了豆瓣2.6分的作品。原因為何？是新麗傳媒的制作能力失控了，還是金庸IP改編徹底失靈？兩者皆有。
“千萬不要把我當特好的演員，因為我也有演不好的時候。”就在新版《鹿鼎記》被全網(wǎng)嘲的第二天，劇中韋小寶的扮演者張一山接受媒體采訪，公開承認自己的“演技失格”，為《鹿鼎記》這波負面輿情落下實錘。
但若細看可以發(fā)現(xiàn)，新版《鹿鼎記》的口碑全面崩盤，背鍋者不全在演員，而是整部劇對于原著精髓的把控失靈。
首先，從IP改編層面來看，原著中對于韋小寶人物的成長經(jīng)歷、價值觀形成，有著諸多剖析。他的不同時期遇到的不同朋友，比如茅十八、海大富、陳近南等，都是其后期性格形成的關鍵。
然而，影視化之后，這些根本元素全部“消失”，甚至片方自動開啟了2倍速觀劇功能——韋小寶認識海公公、打敗鰲拜、認識索額圖、海公公去世等重大事件，四集演完，導致韋小寶在人物動機上就站不住腳，也進一步導致了張一山的演技“猴”化。
其次，從影片略顯浮夸的風格呈現(xiàn)可以看出，片方極力想營造出一種港式早期的“無厘頭”喜劇風格，然而凌亂的敘事模式，和跳躍的剪輯法則，搭配上演員們略顯夸張的表演技巧，讓這部劇風格失控，成為一部低幼版動畫喜劇。
最后，也是凸顯片方是否用心的重要關鍵。劇中對鰲拜居住的府邸，直接命名“鰲府”，引發(fā)眾人群嘲。“不走心、毫無歷史考核”，成為歷史黨們對這部劇揪著不放的關鍵，而鞠婧祎式“綁架”、公主服飾像宮女的服化道，也直接被大眾批判為粗制濫造、毫無匠人品質(zhì)。
總的來看，這版《鹿鼎記》的口碑質(zhì)量，算是創(chuàng)下過往6個版本“新低”。陳小春版、周星馳版《鹿鼎記》被網(wǎng)友追封為金庸IP改編作品最佳，而黃曉明版、韓棟版的“韋小寶”，雖遭到市場質(zhì)疑，但在“張一山”這版面前，豆瓣中對“過去給黃曉明打差評”的“追悔”，也不在少數(shù)。
那些年，由黃曉明抗下的唾罵聲，終于還是換人了。
《鹿鼎記》口碑全面崩塌，也需要其出品公司新麗傳媒來買單。眾所周知，這是一家成立時間不長，卻相繼打造過《虎媽貓爸》《我的前半生》《白鹿原》等多部爆款作品的影視公司。2018年，其宣布正式“賣身”閱文集團，并與其簽下四年業(yè)績對賭協(xié)議。
后來的事情，大眾也都有所耳聞。新麗傳媒不僅連續(xù)兩年（2018、2019）未能完成對閱文業(yè)績對賭的承諾，旗下母公司今年發(fā)布的最新財報中，新麗上半年營收1.3億，凈虧損9710萬元。該業(yè)績也直接牽扯出母公司閱文集團上市后首次出現(xiàn)業(yè)績虧損——據(jù)閱文集團2020年中期報告，其2020年上半年凈虧損33.1億元，同比下降941.9%，而2019年同期凈利潤則為3.9億元。
當然，出現(xiàn)這樣的虧損情況，必然離不開今年上半年疫情影響下的行業(yè)大動蕩。但新麗傳媒成立以來，首次面臨的“口碑全線崩塌”案例，還是少數(shù)。
回看新麗傳媒之前的電視劇成績單，不難發(fā)現(xiàn)，這是一家擅長打造現(xiàn)實題材和經(jīng)典文學IP的影視公司。其打造的《白鹿原》《我的前半生》等作品，都是改編自經(jīng)典文學的現(xiàn)實題材，《鹿鼎記》是其自成立以來打造的第三部古裝?。ㄇ皟刹繛椤度畿矀鳌贰稇c余年》），同時也是其對經(jīng)典文學的又一次打造。
但這部劇由于IP的特殊性，市場受眾盤更大，所承擔的輿論風評，也就更具影響力。從電視劇投資回報比來看，已經(jīng)賣給央視、愛奇藝、優(yōu)酷的《鹿鼎記》必然不會出現(xiàn)虧損情況，但從新麗長線發(fā)展來看（尤其是“賣身”給閱文集團之后，更需突出自己的業(yè)績能力），《鹿鼎記》的口碑遭遇滑鐵盧，勢必會影響其品牌效應。
一個同樣不容忽視的問題是，《鹿鼎記》的口碑全面崩塌，是否會影響到金庸IP在新時代語境下的市場影響力。眾所周知，金庸IP影視化的發(fā)展黃金期，是在上世紀的七八十年代。當時TVB事業(yè)正發(fā)展至頂峰，那個時期，金庸小說開始初步影視化，也陸續(xù)創(chuàng)作出不少經(jīng)典作品。比如梁朝偉、劉德華版本的《鹿鼎記》等。
金庸武俠發(fā)展巔峰是在90年代初，彼時TVB已經(jīng)在經(jīng)歷了前兩輪的探索期后，逐漸找到金庸IP改編規(guī)律。這個時候市場中陸續(xù)出現(xiàn)了古天樂、李若彤版《神雕俠侶》，呂頌賢版《笑傲江湖》和黃日華版《天龍八部》等，備受90后追捧。
（圖為1995版《神雕俠侶》李若彤、古天樂）
2000年初期，金庸IP改編熱正式吹向大陸。2001年李亞鵬、許晴主演的《笑傲江湖》，在市場中鋒芒畢露。隨后同為張紀中打造的蘇有朋、賈靜雯版的《倚天屠龍記》，黃曉明、劉亦菲版的《神雕俠侶》，也都在年輕一代記憶中，成為經(jīng)典。
然而，好走的從來都是下坡路。隨著TVB日漸沒落、內(nèi)地市場崛起，技術、資金全部到位后的金庸劇，反而失去了早期武俠片中的“江湖”意味。于正版《笑傲江湖》《神雕俠侶》雖在年輕受眾群中獲得高熱度，但其口碑崩塌、淪為“古言劇”的創(chuàng)作模式，有失武俠劇風骨。
隨后市場中出現(xiàn)的諸如丁冠森、薛昊婧版《笑傲江湖》，曾舜曦、陳鈺琪版《倚天屠龍記》，也都備受市場苛責……金庸IP改編劇徹底淪為了資本市場想要獲取IP紅利、捧新人的典型案例。
當然，這當中也不乏成功作品。比如2017年，由郭靖宇執(zhí)導，楊旭文、李一桐主演的《射雕英雄傳》，就被金庸迷奉為“演技、置景、IP改編”全程在線的教科書級作品，該作品也于當年拿下豆瓣8.0的口碑評價，成功帶出新人演員李一桐。
但這種成功案例只是少數(shù)。在一點劇讀統(tǒng)計的近十年金庸IP改編劇作品中，豆瓣評分達到及格線的僅李一桐版《射雕英雄傳》一部，其余作品皆淪為市場中的炮灰，甚至連IP劇應維持的基本熱度都難實現(xiàn)。
金庸IP改編作品，在新時代語境下徹底淪為了資本市場的利器。一方面，他們看中經(jīng)典IP所帶來的流量效應；另一方面，又常常受困于影視文學改編法則。
新版《鹿鼎記》便是基于這種模式下所創(chuàng)作出的典型失敗案例。它的失敗，不僅僅體現(xiàn)在制片方新麗傳媒對于該作品的內(nèi)容、風格化定位把控失靈，更是一次震碎大眾市場對金庸IP改編信心的錯誤化表達。這樣下去，觀眾只會對金庸這個老IP品牌，失去更多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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