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 | 顯微故事，作者 | 殷夕，編輯 | 萬芳
如果你想理解一座城市，最簡潔的方式，莫過于去觀察這座城市的人如何工作，如何生活，如何相愛又如何告別。
如果漫步武漢街頭，你會發(fā)現(xiàn)酒吧、餐廳、江畔步行道和夜市再次人潮熙攘。
武漢，也是王鈺淇生于斯，長于斯的城市。
5年前，他開了一家淘寶店，隨后開始轉(zhuǎn)戰(zhàn)天貓，成為一家潮牌。
眼下，他最關(guān)心的是卻是房價、糧食蔬菜和雙十一，“希望武漢能找回失去的時間”。
今年雙十一，連武漢街邊小店也打出促銷標語，想從消費狂歡節(jié)里分一杯羹。
這座城市再次出發(fā)，生活其中的人，從未像今天一樣渴望證明自己，其中也包括王鈺淇在內(nèi)的國潮主理人們。
一些舊事物幸存，一些新事物出現(xiàn)，一些變化保留了下來。
“在那個逝去的隆冬，他們終于知道，他們的身上有一個不可戰(zhàn)勝的夏天。”
以下是關(guān)于他們和武漢所發(fā)生的真實故事：
服裝是我現(xiàn)在的生活圓心，每天我都以7x24小時的速度圍繞著它旋轉(zhuǎn)。
但在我小時候，我對服裝一點興趣，甚至一度非常厭惡。
從小我就記得爸媽每天都要在服裝廠工作，忙起來都沒時間陪我。
那時我就覺得，服裝搶走了父母對我的陪伴，我從心底厭惡這些衣服。
此外，當時工廠里的服裝款式也很古板，我本能地覺得所有衣服都很難看。
直到高中，我開始接觸美術(shù)、設計，這個觀念才有了改變。
還記得當時，我每天都能看到很多國外設計師的作品、參觀了不少秀場，我忽然發(fā)現(xiàn)，原來這幾塊布也可以玩得很出彩。
圖 | 王鈺淇
重新認識服裝設計的邊界后，我興趣大增，還自己設計了一些新穎的服裝款式。
沒想到，爸媽把我的設計罵得狗血噴頭，還說這種衣服太奇怪、不會有銷路。
他們對我的打擊很大，但我不服，你們只知道設計那些老土衣服、看得懂我的設計嗎？
為此我索性離家出走，只身一人跑到上海學服裝設計，但現(xiàn)實依然給了我一記“閃亮的耳光”。
2014年，我受一個學妹在朋友圈內(nèi)賣國潮服裝的啟發(fā)，動了“我也自創(chuàng)一個潮牌”的念頭，“Embrace the darkness”這個品牌就這么誕生了。
它的設計風格很強烈，品牌的中文意思是“擁抱黑暗”，所以服裝全系列的色調(diào)就是黑、白、灰。
圖 | 王鈺淇自創(chuàng)品牌Letrottoir早期設計風格
我又帶著這個系列回到武漢，租了個倉庫，用自家的服裝廠把10多個款式每款做了100件。
緊接著，我拉了兩個合伙人一起做官網(wǎng)、宣傳視頻、公眾號，還曾同時和70多個有意向合作的人一起開了遠程電話會議，一切都像往積極的方向走。
但真實慘淡的銷量卻告訴我，這不過是我的自我感覺良好而已。
那些人聽完會議，卻遲遲沒有下單的意思。幾百件貨積壓在倉庫里，搞得我每天都焦慮得睡不著覺、滿腦子想著賣出這些衣服。
我?guī)缀鯖]有一天不在新的合作商溝通，這個局面一直持續(xù)到2015年上半年才逐步緩解。
2016年，我的品牌算是步入正軌、入駐天貓店，但新的問題隨之而來——雖然這過程中有不少人進店，但真正下單的卻沒幾個。
我看好的款式大多賣得差、賣得好的款式我個人又不喜歡，我總抓不準市場的喜好。我任性的老毛病又犯了，我不想妥協(xié)。
圖 | Letrottoir的設計師們
更可怕的還在后頭。
2019年下半年，我準備全力以赴大干一場時，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疫情擋在了起跑線外。
停止發(fā)貨、停止接單，這些情況在我看來都還在承受范圍內(nèi)。最讓我崩潰的是眼看著希望來了，又在眼前破滅。
疫情過后，我們店流量掉得太多，說直白點，過去兩年我們所有做的準備和努力基本都付之一炬，我們幾乎等于要重新做一個網(wǎng)店。
我要對自己曾經(jīng)的任性買單，經(jīng)濟狀況不允許我再繼續(xù)任性了，轉(zhuǎn)型迫在眉睫。
在設計中加入一些大眾能接受的元素，現(xiàn)在看來這種轉(zhuǎn)型不能算是妥協(xié)，只是品牌向日常服飾方向演變的發(fā)展需要，也是一個必經(jīng)階段。
這個階段過后，未來還可以繼續(xù)追求自我風格，只是那時我沒能早些想透這個道理。
圖 | Letrottoir近期設計風格
幸好，疫情在五六月份逐步趨向穩(wěn)定，今年的雙十一我或許還能有些盼頭。
一場疫情并沒有打亂潮牌在武漢上升的趨勢。
這場疫情讓更多年輕人建立了民族自信，也讓更多年輕人關(guān)注到了國潮品牌、尤其是在疫情的核心地區(qū)——武漢。
過去兩年算是武漢潮牌市場高速發(fā)展的階段。武漢高校多、年輕人多，每年都會有一波新一代的年輕人聚集在這里，為潮牌發(fā)展提供優(yōu)越的市場環(huán)境。
圖 | Letrottoir的工作環(huán)境
我還計劃，等一切企穩(wěn)，明年我也打算加入本地潮牌大軍、在武漢開一家線下實體店。
年少時，我可能無法想象，我這樣一個叛逆少年有天回到老家、和父輩做相同的工作。
但我和他們又有些不同，他們當時做的只是遮風避雨的傳統(tǒng)服裝，如如今我在這個基礎(chǔ)上，設計出了承載著更多文化需求的服裝、傳達出對這個世界的看法。
我想，這應該算是一種進步吧。
我高一就入了潮牌的坑。
那年暑假我和哥哥去上海旅游，當時上海街頭已經(jīng)有不少潮牌店。
我是第一次見到這些設計風格鮮明的服裝，很快就被這種“酷炫”的衣服震撼到了。
很多年輕人喜歡潮牌，喜歡的不僅是那種設計風格，更是這背后所蘊含的性格、文化。我們都希望通過更酷的穿著，變成更酷的人。
但無奈當時我還是個窮學生，潮牌服裝的價格是我等學生黨鞭長莫及的。
我在武漢某大學學了四年市場營銷，讀書期間我琢磨的最多的就是，畢業(yè)后能不能創(chuàng)辦一個潮牌，自己營銷一下？
我不懂服裝設計，也不知道衣服都是怎么做出來的。
我只能先從日本潮牌研究再一路研究到歐美潮牌，看看別人是怎么做的，大眾喜歡怎樣的風格，然后才搭建了自己的潮牌理念。
我也會思考這些潮牌吸引我的點是什么？我創(chuàng)立的潮牌能不能也吸引到這群人？理念才是最核心的部分，實現(xiàn)，只是時間問題。
那段時間我還自己聯(lián)系工廠、跟著產(chǎn)線學習服裝設計。
一開始我連設計圖紙都畫得很粗糙，工廠也看不明白。即便是看明白了，打板時也會發(fā)現(xiàn)服裝材質(zhì)和設計與我設想的有差別，又要調(diào)整好幾輪。
2017年7月，我創(chuàng)立了“Blind no plan”。
這個品牌的設計語言和日本設計師高橋盾的“Undercover”有相似的地方——我們想脫離時代背景去做跨緯度的設計。
圖 | Blind no plan的設計風格
有了品牌后，一開始我也不懂如何經(jīng)營。
做淘寶C店時，我忙著設計、客服、打包、運營，沒精力承載太復雜的售賣思維。當時的我，像是個服裝商販在賣衣服，而不是在塑造和包裝個人品牌。
大約在2017年底，我的C店忽然迎來了質(zhì)的飛躍。
當時我上新了5款產(chǎn)品，每款預售量是150至200件，結(jié)果上線一個星期就賣掉了所有預售款，還有不少品牌代理商來找我。
那一年，我的店鋪粉絲也從幾千漲至幾萬，我意識到，我終于突破了第一層瓶頸。
同一年，武漢本地也開始有些國潮品牌出現(xiàn)，街頭穿潮牌的年輕人變得越來越多。
有次我在武漢一商場逛街，看到身邊的人穿著Blind no plan的衣服，那一刻我特別有成就感。
從創(chuàng)辦品牌到現(xiàn)在，遇到的最大的不順就是今年疫情。
今年年初，受到物流、工廠停擺的影響，我們品牌停工了三個多月。那三個月，我們發(fā)不出貨、訂單減少10倍、退貨率高達75%……
雖然損失不小，但當時我還比較積極，預測5月左右疫情可能會穩(wěn)定，到時候一切都會恢復正常。
所以，大家焦慮的時候我反而冷靜了下來，趁那段時間我一口氣研發(fā)了80多個新款，留備下半年用。
雖然我是一個有嚴重拖延癥的人，但那段時間我反而效率奇高。
訂單的缺失反而更令我意識到時間的寶貴——黑天鵝總是突然而至，我更要把握好手里的一切。
也感謝那段時間，開工后我拖延的壞毛病反而糾正了不少。，我把每一次促銷活動都當作是最后一次來做，加倍珍惜。
雖然整個市場經(jīng)濟恢復得不錯，但今年的雙十一我也不想設立太多復雜的目標。
市場推廣的事情交給明年去做吧，今年能跟去年銷量差不多，那就OK了。
我小學六年級就喜歡潮牌了，算是同齡人里啟蒙很早的一批。
2000年，有很多日本的潮牌引進到香港、廣東，我很喜歡Bape、藤原浩，特別想擁有它們，但價格太貴了買不起。
上學期間，我的零花錢基本都花在買潮流雜志上，直到現(xiàn)在家里還有幾箱子當時買的雜志。
那段時間，因為省錢買雜志，搞得自己生活得慘兮兮的，但無奈我就是愿意為喜歡的事情付出一切。
因為熱愛，上大學時我索性報了服裝設計專業(yè)，終于離潮流文化更近一步了。
武漢是個工業(yè)城市，服裝設計專業(yè)在武漢幾乎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家人看我自己找工作夠嗆，就給我安排了個電視臺廣告銷售的工作，認為那里是穩(wěn)定又有面子的鐵飯碗。
我敵不過家人的固執(zhí)，和現(xiàn)實妥協(xié)了一把。
畢業(yè)頭半年時間，我就天天跟廣告商談贊助，非?？菰锓ξ?。
后來，我實在受不了了，也不想再扮演“XXX的乖孩子”，人生那么長，我必須為自己做點什么。
2014年，我辭職了，同一時間，我也在武漢光谷開了個服裝店，賣朋友做的國潮品牌。
可那時的武漢，本土潮牌接受度很低，這家店做了半年多，一直虧本，最后只能關(guān)掉。
但這次失敗沒有動搖我繼續(xù)做潮牌的想法，反而讓我更想嘗試線上渠道——我打算把潮牌賣向一線城市，再帶動本地市場。
于是2015年開始，我花了兩年時間打磨我自己的潮牌“Harsh and cruel”。
第一次嘗試實體店的失敗是個契機，它讓我更清楚我想要什么，也更明白曾經(jīng)追求的“高大上”華而不實。
真正的“高大上”應是在設計、面料、做工上都能獲得別人的認可、是實打?qū)嵉目诒?/p>
2017年9月，我自己的淘寶C店開業(yè)了。
也是在那一年，《中國有嘻哈》這檔綜藝大火，也讓大眾開始關(guān)注到國潮服飾，我產(chǎn)生了再做一個天貓店的想法。
但天貓店比C店更專業(yè)，我發(fā)現(xiàn)自己不懂的地方實在太多了——那段時間是我迄今為止最累的時光，進步不大、虧倒吃不少。
我是做設計出身，不懂管理和運營，開公司對我來說很陌生。
一開始，我在找工廠、倉庫、物流、招聘等各個方面頻頻碰壁，搞得自己筋疲力盡。
后來，我逼自己去學習管理和運營、找江浙滬的電商大哥取經(jīng)：學習怎么把倉庫管好、怎么跟物流談判、怎么運營、怎么推廣。
度過這段磨合期之后，去年雙十一我天貓店銷量超過500萬。那時我就想，我總算能向家里人證明，放棄鐵飯碗不是我的任性。
但就在我們?nèi)蕚?020年春夏新款時，新冠疫情爆發(fā)了，而我們所處的武漢，是這場風暴的中心。
那段時間我情緒很復雜：
一方面貨發(fā)不出、店鋪不能接單，停工兩個月銷量出現(xiàn)10多倍的斷層，虧了上百萬。
另一方面我每一天又被周圍武漢人的舉動感動著，覺得這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地方，讓我對未來充滿信心。
為了讓自己不胡思亂想，我索性把自己關(guān)在家里設計新款。
我把之前的想法好好梳理一遍，想在疫情之后沖刺一把、將虧掉的都補回來。
圖 | Harsh and crue在武漢開辦的首個線下實體店
我相信武漢這座城市會好起來，就和相信自己放棄鐵飯碗去追夢能成功是一樣堅定的。
現(xiàn)在武漢的自創(chuàng)國潮品牌層出不窮，街頭上穿國潮品牌的年輕人越來越多，消費行為開始和一線城市年輕人靠攏，這也正印證著我之前的想法。
從8月份開始，我們就在備戰(zhàn)今年雙十一。現(xiàn)在我最愁的不是銷售，而是生產(chǎn)，眼下還有8000多件的缺口。
我覺得Harsh and crue有希望做到頭部、我國的國潮品牌也會走得更遠，遠到和國際潮牌并駕齊驅(qū)。
這是我的下一個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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