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資12000,離職補償金已經爭取到了20000,(稅后)合計30720,明天全部給你。解散群,能不能解決?現在解散,明天到賬。”
8月29日,接到某位著名星美高層的信息,星美被離職員工毛汩平苦笑了一下,“信你才有鬼。”就在2個月前,這位高層還在星美內部被匿名舉報任人唯親、虛報賬目。在一些離職星美員工看來,這位高層如果到了門店,會被人打死。
毛汩平轉眼忘了這條信息,回到自己建立的200多人的“討薪群”里,繼續(xù)跟群友交流、吐槽星美的欠薪行為。令毛汩平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他的賠償金和3月份的工資款按照仲裁數額全部到賬;令星美沒想到的是,這個“討薪群”現在安然無恙。
星美控股執(zhí)行董事鄭崇吉5月份接受媒體采訪,曾表示星美進行了20-30%的人事調整。以總員工6000多人估算,星美被離職員工人數達到了上千人。這與“討薪群”中離職員工的感受相似,每家店辭退人數為5、6個,全國300多家店,共有上千名離職員工被“欠薪”。
9月1日,尚在營業(yè)的星美沈陽大悅城店,被已停業(yè)的四平店員工拉橫幅“討薪”,相關人員表示,4月份工資到現在沒發(fā),五險一金被拖欠一年半,員工沒法辦離職,找下家也沒法辦入職,目前毫無經濟來源。同時,大悅城店售票員回復小娛,她也有3個多月工資沒發(fā)。
但這一說法得到了星美集團的否認,在給娛樂資本論(ID:yulezibenlun)的問題回復中,星美集團認為1000名數字無從考證,并對“欠薪”一詞進行澄清,認為只是離職員工對于“薪資補償”與公司無法達成共識,個別人對“補償”不滿,從而聚眾鬧事。“在職員工的薪資按照公司流程正常發(fā)放。”
那么星美的情況到底怎樣?
8月31日,星美控股(HK0198)發(fā)布半年報,歸母利潤3億港元,約2.6億人民幣。調查顯示,在星美3億的利潤背后,存在著全國范圍內的離職員工被“欠薪”,2/3以上數量的影院非正常營業(yè)(貓眼顯示9月4日、5日,星美正常售票的影院不到100家),很多門店因欠稅、欠社保、不履行判決,而被稅務局、社保局、法院等多部門“關注”。
9月3日,未公告原因,連跌數日的星美控股停牌。
底層員工、中層管理、區(qū)域副總齊聚“討薪”
“陳總好!”
“鄒總好!”
“毛總好!”
“你們發(fā)工資了嗎?”
“……”
一般發(fā)生在高端商務場所的“X總好”的寒暄,驚奇的出現在了星美“討薪群”中,沒有高大上的業(yè)務交流,只有一些簡短有力的互問,“發(fā)工資了嗎?”“你被欠了幾個月?”
沒有人給出“是”的回復,只有擁有“能解散群”功能的群主毛汩平,在8月30日得到了賠償金和3月份被拖欠的工資。“群主得到還款”的消息很快為群里其他人知曉,不患寡而患不均,憤怒的情緒被點爆,有人開始詛咒星美,有人豪言要去砸店,還有人要以命相搏。
其實早在一個多月前,毛汩平就拿到了仲裁判決書,星美需支付他一個月工資的賠償金和工資差額,但毛汩平對星美“還款”不報希望,近期正準備起訴。29日接到高層要還款的信息,毛汩平很納悶,“怎么主動找我說要還款?”經過多番打聽才知道,當天有媒體向星美高層詢問欠薪情況。
“原來是怕曝光啊,我說怎么這么痛快!群是不會解散的,那么多兄弟被欠薪,我會和他們站在一起。”雖然工資和補償金到賬,但毛汩平心里仍然憋了一股氣,“2月份的時候,大老板覃輝調我去總部事業(yè)部當副總,承諾給我的是月薪4萬,但是實發(fā)只有1萬多。”
離職前,毛汩平的職位是星美影院南區(qū)的副總,以及星美總部終端與銷售部副總。31日下午,原星美南區(qū)副總、星美全國B類店(排名100-200)運營總監(jiān)陳泉也開始在群里發(fā)聲。“陳總好!”“泉哥好!”,陳泉頗具人緣,他的加入讓“討薪群”的氣氛變得更加熱烈。
娛樂資本論(ID:yulezibenlun)獲知,目前200多人的“討薪群”,匯聚了星美影城、生活、發(fā)行等板塊的離職人員,一線普通員工、門店店長等中層管理、區(qū)域副總等高層人員齊聚。他們其中有的人少則被拖欠了2、3個月,多則4、5個月工資,社保公積金根本不指望。
其實“星美欠薪”事件早在2017下半年便開始發(fā)酵,至今日,微博、貼吧、門戶網站、直播平臺,已是隨處可見。今年4月以后,多處星美影院還爆發(fā)了“拉橫幅”討薪行動,場面十分“驚魂”,不少店面暫停營業(yè);幾日前,重慶中原店則上演一場“堵門”事件,后在店長承諾“一周內發(fā)錢”的情況下,一伙人才散去;9月3日,衡陽崇盛店全體員工罷工討薪。
全國范圍內的“討薪”聲音持續(xù)發(fā)酵,“討薪群”里不斷有人加入,從周一到周五,5天時間200增加到了250人,聊天信息也從每天100、200條,增長至1000多條。群友紛紛曬出自己的仲裁書、起訴書、與高層交流截圖,不同是大家被拖欠的月份和賠償金數額,共同的是,走法律程序的人,都沒見到實際成果。
人群聚集處,信息變得暢通,總有最新情報傳來,而人的情緒也在其中,被迅速傳導、渲染。經常有些跟“討薪”相關的事被互相傳播,而眾人的情緒就在那里,一點就爆,這其中有些“討薪”行為在外人看來啼笑皆非,但作為受害人,則透露著深深的無力和憤怒。
如8月31日下午,以群友擴散為主,星美的網上會議就出現了被“討薪”留言攻占的一幕。
“3號、6號換系統的門店今天下午培訓,鏈接……”31日下午,氣氛熱烈的“討薪群”出現了這條信息后,群情激憤。“沒錢發(fā)工資,倒有錢換系統?”一位熟知星美后臺的離職員工爆料,新換的vista為影院售票系統,純新西蘭進口技術,少則百萬,多則能上千萬。
“大家都進去要工資,被踢出來其他人跟上。”很快星美網上發(fā)起的網上會議便被“討薪”信息刷屏,隨后爆出滿員狀態(tài),“討薪群”里的成員挨個被踢出。
沒過幾分鐘,又一個群友發(fā)布了一條“討薪”鏈接。一個名為“星美海信故障處理”的微信公號,以消息的方式,向粉絲推送了一條信息:“星美請發(fā)我工資,謝謝。”這條信息再次迅速地燃起群友的情緒,紛紛前去留言。
比網友留言更絕的是,目前公號的運營人員已離職,并撂下了“討薪”聲明。9月1日,該公號已更名為“星美請發(fā)我工資。”
“海信”為星美生活板塊的銷售系統,該公號為解決星美日常系統問題所設
“不能武斗,文斗總可以嗎?我們就是要去各個地方留言,讓所有人都知道星美欠我們血汗錢的事。”小娛獲知,相較于“堵門”等過激事件,“討薪群”的大部分人選擇了“和平解決”,很多離職員工已經在走“仲裁”、“起訴”等法律程序,憤怒的情緒主要通過去各個渠道留言、刷屏以及互相交流來消解。
上市公司上半年獲利3億,癌癥員工等工資“續(xù)命”
走法律程序,同時也意味著耗時耗力,且不是所有人都耗得起。
8月31日,星美控股發(fā)布半年報,營收24.48億港元,同比增長8%,歸屬母公司股東利潤3.01億港元,約人民幣2.62億元。相比于2017全年1.54億港元的虧損,2018上半年星美干了什么才有3億的利潤?
娛樂資本論(ID:yulezibenlun)調查了解到,星美全國范圍內的裁員集中在今年3、4月份,大部分被離職的員工,走上了仲裁、訴訟等法律途徑,但程序漫長,如今已至9月,他們大多數人沒有拿到被拖欠的工資。與員工工資一起被拖欠的,還有房租、水電、工程款、社保、稅金和保潔等款項。
“利潤有一部分是我們的血汗錢!”來自星美公司總部、生活業(yè)務板塊的吳磊,看到星美的半年報,情緒激動。4月份吳磊被離職,他連同14個同事申請了集體仲裁。7月23日,深圳勞動仲裁委出具仲裁書,星美需支付他們15人共計18萬的拖欠工資和20萬的賠償金。7月30日,仲裁書送達,15天上訴期眼看著快要過去,星美卻沒有絲毫動靜。
“去最火的店拉橫幅!”這是吳磊和同事唯一能想到的震懾星美的辦法。8月10日,吳磊一群人選擇了去星美深圳下沙京基KKone店拉橫幅,“集美集團還我血汗錢”,鮮紅標語視覺上十分“驚魂”。“但沒多久我們就散了,星美來談判,承諾下周一,就是13號付錢。”
吳磊(化名)等15名離職員工的仲裁結果
8月13日,吳磊盯著手機短信提醒,可惜空等了一天,星美集團的人再無消息回復。8月16日,一過15天上訴期,吳磊和其他同事就選擇了去法院立案,申請強制執(zhí)行。
“我們現在天天去法院打探消息,強制執(zhí)行看上去挺厲害,但門店就是沒錢怎么辦?”吳磊跟小娛長嘆一口氣,同時帶著強烈的憤恨,“執(zhí)結期要6個月,時間長是一回事,還不知道法院能做到哪一步!”吳磊告訴小娛,星美門店的現金流,第二天都要統一上交到總部賬戶,各地運營影城的獨立子公司,財務根本就是空殼,“法院在這種情況下能突破嗎?”
吳磊的情況在“討薪群”中屬于十分常見的那一類,離職證明、工資單俱全,賠償數額與工資差額清清楚楚的寫在仲裁書里,有法律支持,只需磨時間等待。但是來自哈爾濱的癌癥患者王碩就等不了了,已經經過7次化療的他,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而且相對于吳磊這樣材料齊全的“正規(guī)”討薪員工,王碩的處境十分尷尬。
“比起北上廣深這些大城市,我們這些小地方門店根本不守規(guī)矩,太黑了。”在星美干了7年的老員工王碩,沒想到自己也會在4月份裁員潮中被辭退。王碩2011年進入星美,曾在大慶、佳木斯、哈爾濱等城市,擔任星美影城4個店的店長,其中佳木斯店和哈爾濱杉杉奧特萊斯店是王碩一手建立。
“新店從裝修開始我就天天盯著,一天12小時泡在里面,星美近幾年用的材料很差,味道特別大。裝修好了就馬不停蹄地營業(yè),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時間。”2016年王碩被查出患上淋巴癌,醫(yī)生分析是長期吸入有害物質,王碩認為這跟那兩年泡在新店脫不了關系。“甲醛肯定是超標的,那刺鼻的味我一輩子記得,我們家其他人都沒得過癌癥。”
“但這種事不好認定,我也沒起那個心思,就當自己倒霉吧。”2018年4月,王碩被勸離職,4月份工資至今沒發(fā),只簽了一份勞動解除協議,沒有離職證明。而在沒有“離職證明”的情況下,他就無法被判定是被裁員,也就沒辦法獲得相應的賠償金。“法律規(guī)定,待一年,被裁的時候,就有1個月工資的補償,我待了7年??!太黑了,就不給我出離職證明。”
“這些都可以忍,但是停繳社保忍不了。”王碩告訴娛樂資本論(ID:yulezibenlun),他的社保4月份被停繳,由于一直欠著費,勞動局不給辦他的離職手續(xù),目前在“勞資關系”上,王碩仍是星美員工。
8月,王碩曾給星美核心高層發(fā)送“求救”短信
“你知道對于一個癌癥病人,社保停繳意味著什么嗎?”4月以后,實質上已經被星美裁掉的王碩,沒有經濟來源,這期間進行了幾次化療,自費數萬。“我干了那么多年,一個月工資也就5000塊,沒多少積蓄可以自費治大病的。”經過多方打聽,王碩在8月中旬聯系到了星美實控人覃輝,發(fā)短信描述了自己的困難,問能否補交社保。覃輝回他:“好。”
8月將近尾聲,王碩4-8月的社保于幾天前補繳完畢,可以覆蓋他大部分化療費用。“這幾天我要準備第8次化療了,社保算是救了我一命。但之后呢?我的賠償金加工資,也沒說什么時候發(fā),那不是我應得的嗎?為什么這么難?”王碩向小娛談起了他4歲的女兒,十分傷感,“沒有離職證明,我連救濟金都不能領,沒有任何收入,想給女兒買件新衣服都難。”
娛樂資本論(ID:yulezibenlun)提到是否要拿著勞動解除協議去勞動仲裁,沒有賠償金,工資總會判。王碩語氣沉重,“我身邊有個同事,走仲裁已經半年了,還沒看到錢。我的身體經不起折騰了,6個月后,也許我已經不在了,多留出精力陪陪女兒吧。”
門店財務成空殼,多部門“盯上”星美
與王碩一樣,來自星美江蘇溧陽店的趙飛燕,也深受沒有“離職證明”的困擾。8月份離職的她與另外4個同事,分別申請了勞動仲裁,但因為都沒有離職證明,她們便不能獲得賠償金。
“5月份的時候聽說門店的章被收走了,也沒說什么原因,我懷疑是店長故意藏起來了。”提到溧陽店的店長,趙飛燕的語氣變的激動起來,“我在星美干了6年了,星美就要被這幫人折騰死了。”在趙飛燕看來,星美內部的風氣很不健康,“任人唯親”。
而她們溧陽店的店長,就是星美某位核心領導的親信兼小金庫。“她在星美6年就撈了6年油水,她還我見過的是唯一一個,在星美店長的職位上留任超過2年的。”
“你知道這群人有多貪婪和張狂嗎?她連保潔費都克扣!本來是5萬一年的清潔費,她非要壓到2.6萬,才外包給那些老阿姨。”趙飛燕突然提高了聲量,“門店的章肯定是店長藏起來的,之前財務還說見過,就想賴我們賠償金!”
據趙飛燕介紹,星美溧陽店屬于A類店,票房排名基本前50,但現在經常面臨欠稅、欠水電等各種問題。“稅金催繳函、水電催繳函,還有員工的仲裁書,都被扔在了倉庫的角落里,根本沒人理會,反正門店就是沒有錢,你能拿它怎么辦?”
星美溧陽金鷹店
趙飛燕說到了關鍵,與前文所提吳磊擔憂的一樣,星美“門店不留錢”正是這些星美員工仲裁、起訴,卻遲遲沒有結果的原因。
為了方便影城管理,星美實行的是“統收統支”制度,即每個門店當日的營業(yè)額,包括票房、賣品和星美生活店的銷售額,第二日都會被總部賬戶劃走,一般為成都潤運公司的賬戶。
“這樣做的好處在于,統籌調配,哪缺錢就先去支援哪,很高效,連鎖店經常這樣做。”影院業(yè)內人士向小娛表示。
一位法律人士告訴小娛,這種“統收統支”的管理方式存在巨大法律風險,尤其是現金流斷裂的時候。查詢天眼查可知,星美的門店一般都由“某影院管理有限公司”運營,這些影管公司幾乎都由成都潤運公司全資控股。而實際的被起訴方,通常正是各地的影管公司。
“說是有限責任公司,但財務不獨立,攤上官司,公司根本沒有履約能力。”錦天城律所高級合伙人葉律師表示,這在法律上涉嫌“濫用有限責任原則”。“審判的時候如果有證據,就可以提出‘揭開公司面紗’理論,證明法人人格混同來突破。誰控制它,誰就來負責任。”
我們店是排名前50的A類店,但就是沒錢啊,門店賬戶余額統計,基本都是幾百塊、幾十塊。”前星美某上海店店長顧源提到星美的問題,充滿感慨。“勞動監(jiān)察的人來了,對著我們受害者一頓說,最后只會安慰我們;仲裁判決出來了,就不履行;還有因為欠社保、欠稅金,社保局和稅務局都找來了,也沒用。最后我們店的賬戶被社保局強制監(jiān)察了。”
“在星美,我見識到了政府職能部門的無力。”顧源告訴娛樂資本論(ID:yulezibenlun),門店賬戶被社保局監(jiān)察后,他們4月份及之前的社保已補繳完,稅務局本來也要強制劃轉稅金,但賬號已經沒什么錢。
顧源認為按照門店正常營業(yè)額,發(fā)工資、交社保、交稅是足夠的,“問題在于沒法查錢都流向了哪個賬戶,報上去的賬戶都沒什么錢。”
說起星美財務問題,顧源的直接印象就是“很復雜”,門店有3-5個收付款賬號,總部給他們發(fā)工資的賬號也總在變,“各門店財務由集團直接把控,店長的權限很小”。
顧源給小娛發(fā)了兩張工資轉賬截圖,3月份的工資由“深圳星美匯商貿有限公司”轉賬,標注為“匯劃”;1月份工資由“成都潤運文化有限公司”撥付,標注為“工資”。顧源的說法得到了王碩、趙飛燕等人的印證——即星美發(fā)工資的賬號總在變。
幾個月前,海淀法院曾公布對星美某影管公司開具100萬的罰單。原因是該公司拒不履行執(zhí)行通知書,法院凍結了其名下所有銀行賬戶,但凍結金額與執(zhí)行標的相去甚遠。后法院通過第三方售票平臺數據和實際走訪,判斷出該星美影院真實營業(yè)額遠超過銀行賬戶余額,于是開出巨額罰單。這個案例直接說明了星美門店虛假財務賬戶問題。
對于被監(jiān)管賬戶與實際賬戶不一致問題,娛樂資本論(ID:yulezibenlun)于8月29日詢問了星美集團的宣傳人員,但并未得到直接回復,只就“社保被監(jiān)管”的問題,回復了“正在有效解決中。”
“法院在強制執(zhí)行的時候,可以根據最高法與人行的協議,查看公司所有名下賬戶。但是像社保局、稅務局這樣屬地管理的部門,各省之間不通,根本無法查盡一個公司真實的財務情況。像這樣全國大規(guī)模的討薪事件,必須多部門聯合穿透,才能解決,”葉律師表示。
與吳磊一樣,顧源目前也申請了法院強制執(zhí)行。自2017年2月進入星美,4月份被辭退,顧源還有2個月工資和賠償金還沒拿到?;貞浧渥约涸谛敲酪荒甓嗟臅r間,顧源覺得心很累。
“2017年11月22日,因為欠了2個月電費,我們店被拉電,我還因此去電力局寫下保證書,承諾再也不欠電費!”
“我還經歷了在小年夜,被人把店給封了,因為欠消防改造單位的工程款。之前還有保潔公司上門鎖門,被鎖2次,我報警2次,進了2次派出所。”
揭開星美真實經營“面紗”
星美的真實經營情況到底是怎樣?
根據半年報,星美控股主營業(yè)務中,電影院業(yè)務營收15.24億港元,同比減少了2.5億,而零售業(yè)務為8.5億,增長了5億左右,零售業(yè)務貢獻巨大。
根據公開信息,電影院業(yè)務包括票房及零食飲料賣品等,零售業(yè)務即星美專柜銷售與“星美生活”網上商城。前星美生活員工吳磊向娛樂資本論(ID:yulezibenlun)披露了一組數據,截至8月28日22點,星美影院整個北區(qū)28日的票房是1601137元,賣品9098元,星美生活專柜銷售額973元。
按照區(qū)域經營劃分,星美全國300多家影院被分成東西南北四個大區(qū),北區(qū)包括東北、山東和華北區(qū)。根據吳磊披露的數據,整個北區(qū)65家影院,一天的零售額與電影業(yè)務額比例為0.006:1,財報總體數據比例為0.56:1,二者相差近百倍。
“星美生活網上商城賣的比專柜好一些。”吳磊補充到。打開星美生活APP,小娛發(fā)現常見的品類有進口紅酒、母嬰、兒童玩具和數碼產品,其中紅酒為銷售大類,單價100-600元之間不等,單品購買人數最高達到了2000多人,單品累計銷量通常為幾十到幾百人。
但網上賣品金額能達到“億”級嗎?同時能彌補專柜與財報之間百倍的差距嗎?小娛不得而知。“只知道星美生活在北京的倉庫囤積了大量紅酒,還有名貴白酒,連茅臺都有(商城顯示銷量為0),星美賬戶沒有錢,但還有這些物品啊,希望法院強制執(zhí)行的時候能穿透處理。”吳磊對自己被拖欠和賠償金滿是擔憂。
星美影城里的生活專柜
此外星美半年報顯示,截至2018年6月30日,星美影城數量為365家,距離2017年底沒有增量。而第三方票務平臺顯示,截至9月1日-2日,正常售票的星美影城在130家左右,至4日、5日,正常售票的不到100家,其中還存在大量影院沒有排播《碟中諜6》、《蟻人2》等新片。
“8月星美影院全國統計,已經關閉的有15家,實際剩318家。停業(yè)的影院數據經常發(fā)生變化,7月停業(yè)的有200多家,有的已經停業(yè)半年,有的停業(yè)幾個月,有的停業(yè)幾十天。”毛汩平透露。
一位星美無錫店前代理店長,向娛樂資本論(ID:yulezibenlun)發(fā)送了一份統計數據:截至8月31日下午3點,星美四大區(qū)單日可用資金為12萬元左右,已上交到賬資金為10萬元。而貓眼平臺顯示,31日,星美全國票房134.4萬元,粗略按50%分賬計算,單票房一項,星美營收就該在70萬左右。
“票房造假了唄。”來自星美集團排映管理部的楊梟對小娛直言,4、5月份楊梟所在部門30多人近一半被裁員,一半工作被調動。5月份,楊梟選擇了主動辭職,至今沒拿到4、5月份的工資,“我是星美高層斗爭的犧牲品,但我不明白星美怎么敢欠我們部門的工資?”
楊梟透露,2017年4月他被調進集團排映管理部,就開始參與星美影院全國范圍內的票房虛增,這在星美內部有個專用詞叫“打水”。
“2017-2018年的時候,我們部門參與了集團的ABS融資項目,我們是專門負責統計票房數據環(huán)節(jié),并虛增票房數據。”具體怎么操作呢?楊梟回應小娛,“就是每周給你一張表格,讓我們按照表格上的數字,去操作出票記錄。主要操作的電影是星美買斷的片子,不參與分賬,直接可以屏蔽掉第三方平臺接入,走自己的票務系統,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星美因為欠院線分賬款,很多新電影都被停了秘鑰。解決方案是買斷大量老電影,出假票房。不止是票房差的三四線城市造假,連最好的北京金源店都造假。”楊梟給小娛看了張截圖,2018年2月8號,星美北京金源IMAX店,當日票房66606元,其中2016年的片子《太空熊貓英雄歸來》貢獻了近40%的業(yè)績,力壓《神秘巨星》、《勇敢者游戲》等新片。
星美于2015年發(fā)布第一期ABS產品,基礎資產即是23家直營店2015年-2019年票房收入現金流。楊梟告訴小娛,23家中有7家,他親自參與了“打水”。“我操作的時候是2017年,2015年以前怎么做的不清楚?,F在星美的ABS項目,基礎資產已經增加到了35家。”
娛樂資本論(ID:yulezibenlun)在星美ABS產品計劃書中發(fā)現,項目所說23家影院的平均放映場次比行業(yè)水平略高,原因是星美控股推出了0點場首映及早場等營銷策略。對此楊梟嗤之以鼻,“0點場和早場就是為了虛增票房而設的,你想想這些場次平常哪有?上座率統計的時候卻爆滿,可能嗎?”
對于票房造假的指控,8月29日娛樂資本論(ID:yulezibenlun)接到星美集團的回復,“對于票房造假行為絕不容忍,如果情況屬實,星美將對造假的個人進行嚴厲處罰。”
此外,據不完全統計,星美2017年涉物業(yè)租賃類、收購尾款類、工程裝修及商務糾紛類、保潔及個人員工及其他訴訟案件分別為32起、21起、16起、25起(勞資糾紛21起),涉案金額分別為1952萬元、2002萬元、5846萬元、188萬元,涉案總額近1個億。其中員工訴訟占總訴訟案比例為22%,占總金額比例不到2%。在2017年1億涉案金額中,已處理案件金額只有1452萬元。
2018年上半年的數據不得而知,但從全國范圍3、4月份大裁員情況看,大部分員工均未拿到工資與賠償款,數量上遠遠超過了2017年統計的21起。租金方面,2018年3月,星美南區(qū)18家影院欠租金欠款超過1000萬,以此估算全國范圍的欠租情況,也遠遠超過了2017年的統計數據。
“按照2018春節(jié)時候的統計,星美全國欠稅應該在2000多萬,欠收購尾款、房租、水電、供應商貨款等款項約5億。”毛汩平補充到,“湖南42家店,到今年2月底統計的時候,稅金就欠了400多萬。”這一說法得到了長沙天心區(qū)稅務局的一些佐證,“截止今年2季度末,星美長沙悅方店30多萬的增值稅至今沒交。”
“一直聽說,曾經的星美很輝煌?”
備注:毛汩平、王碩、楊梟為實名;顧源、趙飛燕、吳磊為化名。
【鈦媒體作者:娛樂資本論;文/霍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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