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恩達說,人工智能是新時代的“電”,他為百度搭建了水電基礎設施后離開了,雖然對于百度來說是個損失,但以頂尖學術人員的獨立性,離開又是遲早的事情。
對于百度來說,幾年時間里,人工智能成為了公司一項強大的“基礎設施”,鋪設到了公司各個角落;對于吳恩達來說,在用自己的力量影響這家中國公司的同時,也充分利用了公司的資源支持他的研究,這更像是一個現(xiàn)代大公司和世界頂尖的學者之間成全和成就的故事,套用簡單的“宮斗戲”過于簡單化也過于老套。
差一個月,吳恩達在百度呆滿了整整三年。
這三年里“人工智能”這個詞從一個新事物,變成了整個社會掛在嘴邊的一個詞,這背后,是整個行業(yè)發(fā)生了突飛猛進的一個變化——人工智能“平民化”、“普遍化”。
我問了一個從卡內基梅隆大學計算機系博士畢業(yè)現(xiàn)在已經工業(yè)界的朋友一個外行的問題:得到一個陸奇,失去一個吳恩達,百度值嗎?
他笑我的問題簡單化,他說,在他看來,吳恩達和陸奇是平行的兩種人,一個屬于學術界,一個屬于工業(yè)界,白話來說屬于致力于管理和產品化的人才,"吳恩達如果持續(xù)在企業(yè)呆上十年,才會是陸奇那樣的人”,這樣的評價并沒有孰高孰低,而是強調二者完全是平行的兩類人才,二者思維方式和對于企業(yè)的作用都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的離開對百度的影響有多大?
他說,人工智能到現(xiàn)在已經發(fā)展到了產品化的階段,而不是三年前的基礎研究突破階段,能夠留住一個王牌研究人員自然是好事,但是這類人能夠保持獨立性,對于學術界也是好事,對于百度的影響也沒有外界說的那么大。
簡單講講這段故事,一段佳話,也是中國互聯(lián)網公司開始有研究氣氛的一個開端,對于他的離開和未來都會有更好的理解。
1,
時鐘撥回2014年春天,美國的計算機工程師們“炸了”,他們發(fā)現(xiàn)斯坦福最好的機器學習教授,在谷歌搞出了“谷歌大腦”的Andrew Ng去了一家中國公司百度。
離開谷歌之后,美國版的知乎上,程序員們鍥而不舍地提問“吳恩達為什么離開谷歌”?“吳恩達去了哪里”,而當時包括微軟在內的數家大公司都在邀請他,沒想到他最后去了百度。
即便是現(xiàn)在回過頭來看,當時能夠邀請到吳恩達仍然是百度巨大的成功。
在機器學習領域,能夠被人們數來數去的大人物有那么幾個,奧夫·辛頓(Geoff Hinton)、燕樂坤(Yann LeCun)、以及Yoshua Bengio,還有吳恩達。
前幾個是前輩---人工智能從1960年代就興起,其中幾次死去又復活,前幾位幾十年來都致力于這個學科的研究,與他們同時代的學者,要么死了,要么轉了研究領域,吳恩達在他們面前是年輕后生,等他在這個領域做出突破時,這些學者仍堅守著這個領域,他們抱了團。
2010年以前,是這個學科的休眠期,直到2011年前后,吳恩達找谷歌要了一堆機器,搗鼓出了谷歌大腦——被《紐約時報》報道,電腦能夠識別貓了。在現(xiàn)在看來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情,在當時看來是了不起的突破。與此同時,辛頓和他的學生也差不多在同一時間發(fā)了相關論文,研究上有了突破。
盡管神經網絡研究未來的方向還不是那么明了——有了突破,但是對于一家公司的產品化商業(yè)化有多大用處誰也不能保證。但是,谷歌還是把辛頓邀請到了公司,百度也是懷著巨大的決心和勇氣請來了吳恩達,隨后Facebook也邀請到燕樂坤。
因為研究領域重合,百度前科學家余凱在其中牽線,吳恩達前往北京和李彥宏吃了一段三個小時的午餐,雙方一拍即合,吳答應加入百度。
一個未經證實的的說法是吳恩達找李彥宏要了一定數量的GPU,李二話沒說拍板同意了,而谷歌要到如此豐厚的資源卻并不容易,可以肯定是,計算機和數據資源是吳恩達來百度的原因,而不是坊間傳的多少獎金加股票。
2,
吳恩達給百度帶來的影響是巨大的。
從感性的角度描述,他不像陸奇大刀闊斧改革,他給百度帶來的是氣質和風格上的轉變,當然這也源自李彥宏的主動。
中國自有現(xiàn)代公司起,從來都只有賺錢這一件事情,“研究”必須得靠國家掏錢出來養(yǎng)一批人,“不計回報”在中國公司是不可能發(fā)生的。但美國不一樣,無論是以前的貝爾實驗室,還是現(xiàn)在的谷歌,都能夠撥出一定的經費來,讓一群人在寬裕的空間和經費里面做一些離公司現(xiàn)有業(yè)務、離商業(yè)化較遠的研究??梢哉f自百度邀請到吳恩達,開了風氣之先——中國公司可以做一些投入巨大且不急于商業(yè)化的研究了。
從理性的管理角度來說,百度在自邀請到吳恩達開始,研究體系開始正規(guī)化。
從2012年開始,百度發(fā)現(xiàn)深度學習技術能夠幫助大幅提升百度的圖片搜索等業(yè)務,2013 年下半年,百度深度學習研究院成立,由李彥宏親任院長;到了2014 年 5 月,應李彥宏之邀,吳恩達加入了百度,成立了百度硅谷實驗室,并為百度在硅谷大規(guī)模的招募人才。
吳恩達的號召力有多大呢?
在他加入之前,百度硅谷更多只是一個辦公室,在此之后,他斯坦福的學生們跟隨他加入百度,其它北美院校的教授也慕名而來,百度在這個階段大量招入了世界一線的研究人員。
隨后在 2014 年 7 月,百度大數據實驗室也宣布成立,這樣和 IDL 和百度硅谷實驗室一起,組成了百度的研究體系,直到 2017 年 1 月百度 AR 實驗室也宣布成立。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吳恩達是統(tǒng)領百度整個研究體系的,直接向李彥宏匯報,是公司行政架構之外一條線,研究者用不同的科學家Title劃分級別,而參與行政級別的劃分,在百度和其它公司激烈地競爭O2O業(yè)務時,吳恩達始終是美國帶領著自己的團隊做著深度學習相關的研究,有空間,有資源。
這幾年時間里,外界看得到的成果是具體的產品,就像吳恩達在昨天那封公開信中所寫,“我的團隊在過去的兩年中,每年都孵化出一項新業(yè)務:
一項是無人駕駛,另一項是DuerOS語音交互計算平臺”。
更多的是在看不到地方帶領百度在軟實力上的增長——在深度學習研究突破、發(fā)表論文上保持和谷歌、Facebook以及微軟等公司前后追趕的水平。在2016年10月,微軟表示他們經過訓練的神經網絡的語音識別率已經超過人類時,吳恩達驕傲地宣布,他帶領的團隊在中文領域早就完成了這一突破。
3,
三年里面,以深度學習為前沿技術的人工智能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這個學科在過去幾十年里一直處于老驥伏櫪的狀態(tài),在吳恩達、辛頓少數幾個學者在百度在谷歌取得突破之后,被工業(yè)界廣泛接受采納,成為了水、電煤這樣無處不在的基礎技術。
整個業(yè)界,還是百度,在人工智能這個領域都走到了需要更快地產品化的階段了。
百度在這個時候戰(zhàn)略其實是發(fā)生了變化的,在過去幾年和其它公司搞O2O大戰(zhàn)時,吳恩達等研究人員做人工智能技術研究和產品的孵化,O2O到底不是百度擅長,在短短三年時間里,無人車等業(yè)務成了全球業(yè)界不能避開的參與者,百度回到了自己真正擅長的領域。
百度下一步必須集中火力做更具體的人工智能的產品化,李彥宏找來了陸奇,砍掉了一堆和人工智能弱相關的業(yè)務。
吳恩達和陸奇是兩類人才,但吳恩達在百度期間,一方面盡可能為自己贏得研究資源,另一方面也僅在盡可能地迎合百度的需求——一位百度 IDL 的內部人士談到這個研究院稱,這是一個與微軟亞洲研究院 MSRA 接近的體系,但更側重將研究產品化。
在百度時,吳恩達談及他加入百度后最大的變化,就是他需要把一部分時間勻出來,去和具體的產品團隊去對接了。
在我看來,在具體的產品化上,并不是吳恩達所愿意貢獻全部時間的事情,而產品化的確是下一步百度的重點。在這個時候離開,于百度,于吳恩達自己都是合情合理,又在預料之中,雙方都獲得了自己想要的,互相成就和成全。
接棒的人叫王海峰,是百度副總裁,向陸奇匯報,從行政體系歸屬上也不難看出,王海峰屬于百度行政體系內,而不是吳恩達的早前的科學家體系,百度說這個平臺會整合NLP、KG、IDL、Speech、Big Data等在內的百度核心技術。
王海峰目前曝光次數算不上多,但也是搞學術出身,先后為百度創(chuàng)建了自然語言處理部、互聯(lián)網數據研發(fā)部等,重要的是,他有豐富的產品經驗,這也是反映出百度目前側重點的轉移。
把一個人的離去看成是一個公司的大壞事無論如何都過于傳統(tǒng),中國人習慣了在一家公司“從一而終”,而現(xiàn)代的商業(yè)體系,是體系建立起來,在保證個體自由的情況下,任何個體的離開都不影響體系的正常運轉,包括李彥宏交權給陸奇,也是這樣一種體系成熟的標志。
4,
從吳恩達個人的角度,他是一個學者,無論是谷歌還是百度甚至他自己創(chuàng)辦的Coursera,都只是他人生的一站。
從他角度來說,這個階段谷歌或者百度的資源正好和他想做的事情相匹配。
2010年時,吳恩達在斯坦福帶著學生做研究,摸索出了新的算法,他發(fā)現(xiàn)當時最大的瓶頸在于大規(guī)模的計算機資源。“我環(huán)顧四周,也就是谷歌這樣的企業(yè)才會有這么大量的電腦。因此我就跟谷歌商議,提出了在谷歌啟動擴展深度學習算法研究項目的建議”。吳恩達開始進入這家公司做訪問學者,每周在谷歌所在的山景城呆上一天的時間“訓練”機器。
加入百度后,被問及為什么加入百度時,他說他和李彥宏在人工智能研究上看法一致,以百度在這個領域當時所下的決心(動作快過Facebook),相信雙方互相建立了信任和尊重,吳恩達愿意以自己的經歷幫助百度在這個領域去做突破,換取研究所需資源。
在2010年之前,深度學習幾次死去都是因為缺乏數據和大量計算機資源,這些只有谷歌百度這樣的大公司有,這是吳恩達愿意從學術界跨界進入工業(yè)界的原因。
而現(xiàn)在不一樣,百度、谷歌以及亞馬遜成為了人工智能領域的平臺,成為了水電煤提供商,即便是創(chuàng)業(yè)公司也能夠在這些平臺資源上做人工智能相關創(chuàng)業(yè),做細分領域的事情。
吳恩達離職后接受采訪的回應,也完全符合這一邏輯,“對于未來,我也沒有一個明確的計劃”,他說,“我不一定要在百度這樣的大公司就職——我還可以去初創(chuàng)公司,或者投身基礎研究??偟膩碚f,我想通過其它渠道來推動人工智能技術造福人類。”
無論是回到學術界——他至今都是斯坦福大學最受歡迎的教授之一,還是進入某家創(chuàng)業(yè)公司,想必都是符合他的長期目標的。
“我在百度的工作進展的很順利,這個時候決定離開是為了嘗試一些新的東西。”他對《麻省理工科技評論》這樣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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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的先遣者,所起到的作用不亞于公司boss,其實我們關注的不是人本身,而是被賦予人工智能的大方向。希望他們都把精力放在類似靈犀語音助手等語音助手軟件,這個才有前景。
感覺他格局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