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世界經濟論壇
還有日本,在90年代經濟泡沫破裂后,陷入長期衰退,逐漸從中產階級社會變成了大前研一所說的“M型社會”——高收入與低收入群體數量提升,中等收入群體占比持續(xù)下降。
2019年,經合組織(OECD)發(fā)布的題為《在壓力之下:被擠壓的中產階層》報告就認為,大多數OECD國家的中產階層已經萎縮,原因是年輕一代更難以進入該階層。
這份報告主要歸結為三點原因:一是低迷的經濟增長影響了人們的收入;二是中產階層生活方式的成本大大增加了,比如大城市住房價格,幾乎在每個國家都攀升了太多;三是年輕人在勞動市場上失去了上一代人那樣的保護,對工作技能的要求大大提高。
當然,上述所列大多為發(fā)達國家,而包括中國在內的眾多發(fā)展中國家中等收入群體的總體規(guī)??赡苁巧仙?,但如果考慮到住房、教育、醫(yī)療、養(yǎng)老等支出,以及變幻莫測的職場環(huán)境,很多中產也是處于“脆弱”狀態(tài)。
那么,深層次來看,是什么造成了全球中產階級的不穩(wěn)定和焦慮?
最容易想到的就是經濟增長和產業(yè)發(fā)展,直接關系到中產的收入和職業(yè)發(fā)展,一個國家能提供多少“中產階級”報酬標準的工作基本決定了中產階級的規(guī)模。
比如美國在20世紀50-70年代,依靠制造業(yè)的崛起使很多藍領工人也過上了安逸的中產生活,中產階級的規(guī)模也在持續(xù)擴大。
我們看電影《阿甘正傳》主要就是描述的這個年代,主人公阿甘盡管智力平平但工作刻苦、心態(tài)積極、性格樸實,他同樣獲得了成功,這種時代背景下造就的就是一種“人人皆平等”,都可以追求“美國夢”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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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了70年代中期,歐洲、日本、韓國等逐漸從二戰(zhàn)后的殘破中恢復過來,他們也都發(fā)展制造業(yè),生產全球商品,同時減少了從美國進口,于是美國經濟開始增長放緩。
這時候,資本的逐利性質使美國企業(yè)一方面開始全球化生產,把制造業(yè)轉移到了成本更低的新興發(fā)展中國家,使藍領逐漸失業(yè),另一方面則是通過壓低員工福利、打壓工會組織來進一步降低成本。
所以過去半個多世紀,美國汽車、鋼鐵和耐用品等行業(yè)數以百萬計的高薪工作崗位消失,制造業(yè)在就業(yè)崗位中的比重從35%的峰值降低到現在只剩下9%左右。
到了90年代信息時代來臨后,“工人下崗”和“去工業(yè)化”不再成為新聞頭條,取而代之的是白領遭遇裁員,他們或是被新技術替代,或是被成本更低地區(qū)的人取代。
這樣,即便新技術能創(chuàng)造更多就業(yè)崗位,也由于資本逐利和過度采用新自由主義政策(金融自由化、放松管制、開放投資,以及小政府的經濟政策導向),使崗位更多流到了國外而非本土,消失的好工作并沒有新的工作來替代。
大量中產標準的工作崗位也就流失了,形成了“二元勞工市場”——“好工作”和“壞工作”的對立加劇,兩者之間存在嚴重的結界,幾乎難以逾越。
“好工作”集中在金融、律師、醫(yī)生、經濟、科技等領域,“壞工作”以“非標準工人”為代表,他們可能被雇用來完成一項特殊的任務或項目,或僅僅作為低成本選擇給公司提供更多靈活性,他們的工作沒有技能、經驗的積累,工資大多由中介公司支付,沒什么保險和福利。這使更多人難以成為中產階級。
同樣,歐洲、日本等發(fā)達國家的經濟衰退、產業(yè)轉移也給中產階級帶來了巨大打擊。
所以,通過促進產業(yè)發(fā)展和升級提供更多中產報酬標準的工作、避免陷入缺乏流動的“二元勞工市場”對于中產階級的壯大非常重要。
經濟學家厲以寧多年前在《論藍領中產階級的成長》中就提到了這個問題,他認為不能讓“藍領”成為“壞工作”的代名詞,而應該通過發(fā)展職業(yè)教育和技術教育,使藍領工人也有機會升級成技師、高級技師,能像一些“白領”一樣成為中產階級,這樣才能打通社會垂直流動渠道。
這就是說成為中產階級不應該只卷少數幾條道路、幾個領域,需要開辟更多元化的渠道。
除了經濟增長和產業(yè)發(fā)展,另一個影響中產階級穩(wěn)定性的就是中產用來提供安全感的資產都容易波動。
中產也是勞動者,只是收入比普通勞動者更高,但中產都渴望通過房產、股票等資本增值實現財務自由,從而擺脫工作。
但投資房產、金融資產對很多人來說都是個大坑,一旦開始投資,就卷入到了金融市場的潮起潮落,自己財產的價值也在起起伏伏。
這些年房地產市場的衰落、散戶在股市屢屢受挫都表明這些“安全資產”并不能給中產階級帶來足夠的穩(wěn)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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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投資教育呢?同樣可能面臨“學歷貶值”,這些年全球學歷貶值已不用贅述。
這種不穩(wěn)定的財產要求付出真金白銀的投資,帶來的卻是非常不確定的回報。
很多中產階級的資產都被金融化了,沒有帶來更多增值,反而導致他們應對危機和風險的能力變差。
斯坦福大學歷史學教授沃爾特·沙伊德寫了一本《不平等社會:從石器時代到21世紀,人類如何應對不平等》,里面提到自古以來,戰(zhàn)爭和危機一般會降低財富差距,比如20世紀30年代經濟大蕭條,對富人傷害很大。但現在不一樣了,2008年經濟危機后,美國采取了“量化寬松”,富有階層卻沒受到太大影響,甚至更富,中產階級卻遭遇了沉重打擊。
上面說的偏外部因素,還有中產自身的因素:容易陷入到中產消費陷阱中。
韓國學者具海根在《特權與焦慮:全球化時代的韓國中產階級》一書中寫到了這樣一種現象:
一些居住在30坪(99平方米)以上房屋中、收入超過全國平均收入的90%、接受過社區(qū)大學以上教育、從事半專業(yè)或更高地位職業(yè)的人,一定是那些按客觀標準在韓國過上比平均生活水平更高的人。然而,他們中的許多人卻認為自己不屬于中產層。
這表明中產階層的標準被抬高到了不切實際的程度。
究其原因,具海根認為是普通中產階級試圖模仿富裕階層的消費模式和生活方式所導致。
這還體現在韓國中產階級對奢侈品的狂熱追求上。普通中產階級通過消費奢侈品來接近富裕階層生活方式,買不起正品的就轉而買假冒品,奢侈品和假冒品的消費還成為中產階級內部階級區(qū)隔的重要手段。
另外,中產階級還在有機食品、健身、瑜伽、美容以及其他“炫耀性消費”中投入了大量時間和金錢。
還有對“居住隔離”的追求。韓國從20世紀60年代就開始了對漢江以南地區(qū)的開發(fā),將其打造成以中產階級為主的地區(qū),比如將精英教育資源和主要文化設施遷入,還匯集了眾多奢侈品店、高端餐廳、時尚購物中心等消費場所,這也把買不起這里房子的普通中產階級阻隔在外,而隨著房價飆升,他們更難以進入。但很多普通中產階級卻把能住在這里視為中產該具備的,抬高了中產的標準。
當然,最費錢的還有教育。許多中產階級積極參與不斷升級的地位競爭游戲,驅使他們的是不被落下和不失去中產階級身份的焦慮。盡管經濟狀況不穩(wěn)定,但他們仍為子女提供收費高昂的私人教育。
這些現象不只是韓國獨有,而是存在于全球中產階級之中。網上流傳的導致“中產返貧六件套”——雞娃、高額房貸、投資、創(chuàng)業(yè)、為他人作擔保、大病。除了生病,其他都是自身因素。
一些焦慮都是來自很多人用錢的方式仍然被“中產階級意識”牽著走,把網上大量精致包裝過的內容當做中產標配,將錢花在了不必要的事物上。
中產的穩(wěn)定,除了國家對宏觀環(huán)境的改善,個人也要像大前研一在《M型社會》中所說的,要進行一場“中產階級的意識改革”,拋棄過去以埋頭苦干就能獲得升職、加薪為前提而設定的消費預算,重新檢視自己的支出和投資,管理生活形態(t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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